“还是叫诚哥吧，老师听着别扭，倒像在喊耗子。”叶景诚摆摆手，“刚才那套操作叫非线性剪辑，顶多算特效里的边角料。往后我要教你的，是亲手写一套特效软件。”
“特效软件？”李俊一愣。
“专干特效的程序，就刚才那种效果，配上软件，十分钟搞定。”
“哇……！”
原先靠他那点手艺加台老式特效机，叶景诚提的要求，少说也得熬上大半天。结果先甩出个非线性剪辑，三十分钟能交差；现在又冒出个“十分钟软件”，简直踩着时间跑。
李俊眼前一亮，先前那点“这人怎么懂这么多”的嘀咕全咽了回去，忙问：“叶老……诚哥，咱们公司名字，你心里有谱没？”
“蓝天工作室，英文名BlueskyStudios。”叶景诚脱口而出。
“响亮，顺口，好记！”
“真这么觉得？”叶景诚笑了笑。
这名字不单图个顺耳……他心里早埋了根钉子：盼着这家小作坊，有朝一日真能撑起“蓝天”两字分量，不然白借人家招牌，反倒落了下乘。
……
再回《**烧腊铺》片场，刚掀帘进门，一根镜头筒就直挺挺杵到叶景诚胸口。
那人看清是他，脸霎时白了半截，手忙脚乱往后缩：“监制！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干活嘛，慌什么。”叶景诚抬手把镜头轻轻拨开，瞄了眼对方脸，有点眼熟，随口问，“你叫什么？”
那人喉结动了动，声音发紧：“监制……我叫刘韦强。”
“刘韦强？”叶景诚眼皮一跳。
“监制，我这名字……有问题？”刘韦强下意识扶了扶眼镜框。
“名字当然没问题。”叶景诚顿了顿，补上一句，“你在组里干啥活？”
……话出口才觉多余，人站这儿，自然是开工的。可这念头刚冒头，又觉得不对劲：这人不该在这儿打杂。
“摄影小工……”刘韦强说得轻，头微微偏开，连自己都觉得这仨字压得人抬不起头。
太像了。叶景诚一把拽他胳膊，拖到角落，劈头就问：“中学刚毕业？投邵氏简历了？”
刘韦强一怔，点点头：“刚递过去，还没信儿。听说这边招人，就过来试试……学点东西，挣点饭钱。”
叶景诚心口一热。
就是他。那个后来拍《雷洛传》手稳如刀、《古惑仔》光影炸裂、《风云》调度如棋、《无间道》连呼吸节奏都掐得准的刘韦强。
眼下这位未来扛鼎的摄影师兼导演，正穿着洗得发灰的工装裤，在他剧组扛三脚架、擦镜头、递胶卷。
运气撞上门，不拉一把都亏心。
“咳，强仔。”叶景诚绷起脸，语气一本正经，“这几天我看你盯机器眼睛都不眨，踏实。要不要留下来，跟我干？”
……其实他压根没注意过这人。那天郑纹雅演完那段戏，片场有人突然栽倒，晕得不省人事，他只听人提了句“摄影组的小刘”，压根没往心里去。
“留下？”刘韦强眉头拧着，眼神飘忽，一时摸不准这监制葫芦里卖什么药。
“邵氏是大树，可树荫底下长草不长树。”叶景诚往前半步，声音压低，“金子能发光，但埋土里五年，谁还记得它姓啥？你真打算拿五年换一个‘能用’的名号？”
他知道，刘韦强1980年进邵氏，蹲了整整五年摄影小工，1985年才第一次署名摄影师。那五年，胶片堆成山，他只配擦镜头、搬设备、听吆喝。
见刘韦强手指无意识抠着裤缝，叶景诚趁热加柴：“我这摊子刚支起来，可比你擦五年镜头值当。难不成……你打算这辈子，就蹲在这儿递三脚架？”
“我不干一辈子小工……我不干一辈子小工……”刘韦强在心里反复碾着这句话，末了肩膀一松，抬头直视叶景诚：“监制，我跟您。”
他肯点头，一半因不甘，一半因这几日亲眼所见：叶景诚调光时手指一划，画面立刻活了；讲构图不扯术语，张嘴就是“这里留白，观众眼睛才不会累”；连郑纹雅一条NG七次的哭戏，他蹲在监视器前说了三句话，她当场就破了。
这人没挂牌，但底子厚得吓人。
刘韦强心里清楚：自己是块蒙尘的铁，而叶景诚……是座没挂牌的炼钢炉。
“这才像样！”叶景诚一巴掌拍他肩上，力道实在。继张坚廷之后，第二个能托付镜头的人，终于落进掌心。往后十年，这笔账，够他赚回十部电影的票房。
“阿诚……你又挖我爸的人！”
黄晶端着饭盒晃过来，扒一口饭，含糊嚷嚷。
“喂，话别说得那么难听啊。”叶景诚斜睨他，“你情我愿的事，对吧，强仔？”
刘韦强懵懵点头。
“再说了，”叶景诚挑眉，“人是邵氏的，跟你爸有啥关系？倒是你，肥仔，有没有兴趣来帮我搭把手？”
“这个……”黄晶筷子悬在半空，讪笑，“我和邵氏还有约呢。”
……约不约的，谁不知道？关键是他老豆黄天林坐哪边，他屁股就往哪边歪。
叶景诚抬腿就是一脚，正中他屁股肉最厚处：“滚远点，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话音未落，那胖子已腆着脸凑回来，笑嘻嘻：“嘿嘿，片子杀青了，老板是不是该请兄弟们搓一顿？”
叶景诚翻个白眼，差点抬脚再踹：“你倒是说得轻松，好像这电影你没露过脸似的。”
不止如此，死肥仔干脆当着叶景诚的面装起穷来，一副积蓄全被榨干的样子，天天在家啃咸鱼配豆腐。
“咸鱼豆腐倒真没毒死你，反倒把人养得更圆了。”叶景诚无奈摇头，只得又掏腰包，被死肥仔狠狠宰了一回。
当晚，叶景诚提前在酒店订了间包房，算是给剧组办场杀青饭。整支队伍拢共不到三十号人，三张桌子就坐得满满当当。
那几百块他根本没放在心上……片子成本早扣光了，账上剩下一万多，本就是他自己的钱。顺手添了龙虾、响螺几道硬菜。开席前，照例由叶景诚以监制身份讲两句，黄晶导演也笑着捧场说了几句吉利话，接着便是热热闹闹的碰杯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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