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迪转过身，直视她，语速平稳，字字落地：
“第一，马上组专项小组，你任组长，周赫煊副手。他在这一行摸爬几十年，熟人熟路熟脾气，你别客气，有事就问，有难就推，资源全调给你。”
“第二，翡翠分两路走：一路盯霓虹、危地马拉的供应商，样品、报价、成本模型，一周内拉出清单；另一路，借我们在东南亚的老关系，悄悄接触克钦那边的人，看能不能绕开中间层，直接谈矿源。两边不等，各自推进。”
“第三，钻石这边，我给你一份安特卫普的联络名单，你亲自带人飞一趟欧洲，面谈阿盖尔代表。底线明确……价格可以比DTC高5%到8%，但必须签三年长约。三年里成本略高，但货不断；三年后网络跑顺了，价格自然回落。”
“第四，”他竖起小指，“周大福的事，先按住不动。他们正占着风头，这时候硬碰，赢面小，损耗大。但我们得动起来……摸他们的动作、查他们的布局、盯他们的软肋。棋局里退半步，不是认输，是腾出手，看清哪颗子该落、哪步棋该断。”
贺朝琼没记笔记，话进耳朵就进了脑子。每一条都不是虚话，没一句空泛的“加强”“深化”“优化”，全是能立刻拆解、当天就能派活的动作。秦迪向来如此……方向定了，脚就踩在地上；图还没画完，人已经出发了。
“另外，”秦迪说，“翡翠的中低档产品线，我有个具体方案。永恒珠宝主攻高端，突然推平价款，容易模糊定位。我的意思是，不挂永恒珠宝的招牌卖，另起一个子品牌，用独立门店或专柜形式运作。市场能铺得更开，母品牌也不受影响。”
贺朝琼提笔记下：子品牌……这已不止是应付原料缺口的临时办法，而是一条双轨并进的新路：高端守得住，中低档也打得进。
“时间紧。”秦迪抬腕看了眼表，“霓虹翡翠的评估报告、克钦独立军那边的初步接触进展，两周内要给我。安特卫普那边，一个月内必须有明确回音。有问题随时打我电话，别等我到场才开口。”
贺朝琼起身，点头。
他拿起外套走向门口，忽又顿住，回头望了一眼。眼神比平时缓了些，没带惯常的锋利，却沉得很实。
“你做得够好了。”他说，声音不高，但字字落定，“永恒珠宝走到今天，你扛了大半。这次的事，是坎，也是台阶。迈过去，你就真成了珠宝女王……不是别人喊出来的，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贺朝琼喉头一紧，眼底发烫。她没眨眼，也没低头，只是把下颌微微抬高了一点。她清楚，秦迪从不夸人，这话出口，就是最重的认。
“我会跨过去。”她答，声线微颤，但没断。
秦迪颔首，推门离开。皮鞋声在走廊里稳稳向前，过了转角，进了电梯，最后归于寂静。
贺朝琼站了几秒，转身回到桌前，拨通周赫煊号码。
“周叔，来趟办公室，马上。”
电话挂断，她没再看窗外。夕阳正斜照在玻璃幕墙上，光晕晃动，但她没停步，径直坐回椅子，打开电脑调出项目清单。
翡翠、钻石、周大福、DTC、阿盖尔矿、克钦独立军、子品牌、三年合约……这些词在她脑中自动排布，像一张刚铺开的作战图。
永恒珠宝真正的较量，现在才起步。
她记得秦迪早年讲过一句话：“做企业像爬山。越高风越硬，路越窄，可往下一看，全是自己走过的坡。最难赢的，从来不是对面那个人，是你站在风口时，还能不能看清脚下的石阶。”
这句话她翻过很多遍，每回嚼，都多一分味道。
敲门声响起。周赫煊推门进来。六十几岁的年纪，背挺得直，头发白了一半，进门脚步仍带劲儿。他扫了贺朝琼一眼，就明白了。
“秦生来过了？”
她点头，把要点简明说了。周赫煊听完没立刻接话，静了两秒，慢慢呼出一口气，脸上浮起一点笑……不是轻松的笑，是见了真章之后的服气。
“秦生这个人啊……”他嗓音略粗，“跟了他这些年，每次觉得摸清路数了，他偏又换一副打法。翡翠这事，我琢磨几个月没破局：周大福卡着政府军渠道，克钦那边乱成一锅粥，左右都是死结。结果他甩出个子品牌，既绕开障碍，又顺手撬开了新市场。这不是解题，是重新画了张考卷。”
他顿了顿，又道：“钻石那头更绝。DTC那套铁板一块，我早认了……不是我们能撼动的。可他根本不往里挤，直接绕到阿盖尔矿去搭新线。别人还在棋盘中央抢地盘，他早把边角活成了新棋眼。”
贺朝琼听着，心口微热。周赫煊是香江珠宝圈的老筋骨，见过潮起潮落，听过千种豪言，能让他这样评一个人，不多。
“周叔，”她收住思绪，切入正题，“霓虹翡翠这条线，您熟，怎么切口比较稳？”
周赫煊稍作思量：“主要出在新鸿县和岐阜县。料子比缅甸淡些，但产量稳、账目清。我认识个常年跑霓虹进出口的老朋友，先托他捎几块样品回来，找老师傅试切试抛，看成品效果。行得通，就派人实地去看厂、谈合同。”
“克钦独立军呢？”
他神色一敛：“这条路要慢。他们在缅北有实控区，但身份上没被承认，合规红线就在那儿摆着。不过既然秦生点了头，我们就先托中间人探一探水温，只问诚意，不谈细节。急不得，也错不得。”
贺朝琼应了一声。她冲劲足，但缺火候；周赫煊步子沉，却压得住阵。秦迪把这两人搁在一处，不是凑数，是配钥匙……刚好对上那把锁。
“钻石那边，”贺朝琼开口，“秦生把安特卫普的联络人清单交过来了，让我派人去欧洲对接。你看好谁去合适？”
周赫煊略一思忖：“采购部李志远吧。英语好，钻饰行规熟，跟海外客户打过不少交道。再配上谢国强……财务上他靠得住，签合同、审条款时能盯住关键点。一个跑前端，一个守后端，两人搭着走，不容易出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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