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流中心的医务室原本只是一个40平米的房间，四张病床，一个药柜，平时处理个头疼脑热、磕碰擦伤还凑合。
今晚却挤满了人。
走廊里也坐着受伤的兄弟，有的胳膊吊着绷带，有的头上缠着纱布，有的靠在墙上闭着眼，脸肿得老高。
空气里弥漫着碘伏、酒精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气息，浓得呛人。
林向东走进来的时候，走廊里坐着的人要站起来，他摆了摆手：“都坐着，别动。”
他走到第一个病床前，躺着的是刘洋，胳膊上缝了七针，麻药劲还没过，半睁着眼看到林向东，嘴唇动了一下：“东哥……”
林向东从陈景手里接过一个信封，放在刘洋枕头边：“好好养伤。”
刘洋想撑起来被林东按住了肩膀：“别动，躺着。”
刘洋使劲点了点头。
旁边床上躺着赵铁军，头上缠着纱布，纱布上洇出暗红色的血迹。
他在混战中被砍刀划破了头皮，缝了十几针，缝的时候没打麻药，咬着牙一声没吭。
林向东走到他床边，把信封放在枕头边：“还好吧？”
赵铁军咧嘴笑了一下，扯到了伤口，嘶了一声：“不疼。”
林向东看了他一眼，伸手轻轻拍了拍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好好养着。”
赵铁军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张鹏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后背的衣服撩起来，护士正在给他处理伤口。
刀伤，不深，但很长，从左肩胛一直划到腰际，皮肉翻开着，血糊了半条背。
护士用碘伏棉球擦洗伤口，他咬着牙一声不吭，额头上全是汗，青筋暴起，手攥着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
林向东走过去，把信封放在他膝盖上。
张鹏低头看了一眼信封，抬起头。
林向东看着他：“好好养伤。”
张鹏攥紧了信封。
赵猛坐在走廊最里面，靠着墙，浑身上下全是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别人的。
额头上破了两道口子，血已经干了结成黑红色的痂，右手的手背肿得老高，指节处的皮磨破了露出粉红色的嫩肉。
他没有排队，等别人都处理完了才轮到。
林向东走到他面前，把信封递过去：“第一次见血，感觉怎么样？”
赵猛接过信封，手指还在抖：“东哥，我……”
林向东看着他：“以后这样的场面还会有很多，害怕吗？”
赵猛摇了摇头：“不怕。”
林向东笑着说道：“不怕就好。早点回去休息。”
赵猛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知道了，东哥。”
林向东走回医务室中间，环顾了一圈。
医生蔡旭正在给一个兄弟缝针，额头上全是汗，护士小刘在旁边递器械，手也在抖。
两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走廊里还坐着七八个等着处理的伤员。
林向东转头看向猴子：“咱们的医务室太小了。随着集团发展，受伤是难免的事，有时候去医院也很麻烦。”
猴子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这间被伤员和绷带塞满的小房间：“东哥，附近有一家男科医院，感觉生意也不怎么样。干脆把那个医院盘过来，比咱们自己从头弄一个容易得多，场地、设备都是现成的，稍微改造一下就能用。”
林向东看了他一眼，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脑子越来越灵活了。”
猴子笑着说道：“跟在东哥身边，脑子就活络了。”
林向东又转向医生蔡旭：“蔡医生，辛苦了。”
蔡旭正在缝针，头都没抬，手里的活没停：“林总，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蔡旭大学毕业后，先是在大医院实习。
只是因为没有关系，没办法留在市医院工作，只能在乡镇卫生院里混日子。
自从被东升挖过来，他每个月能拿近万的工资，还没算奖金和加班费。
虽然工作挺忙的，但是比起很多还在当牛马的同学，蔡旭觉得自己已经很幸运了。
林向东看了看走廊里那些等着处理的伤员，皱起眉头。
猴子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喂？”
“丽丽，是我。”猴子的声音放低了，“你帮我找几个同事，来我们物流中心帮忙，兼职。医生一人五百，护士一人三百，今晚就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又受伤了？多少人？”
猴子没回答。“你来了就知道，多找几个。”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收起来，看着林向东：“东哥，安排好了，人一会儿就到。”
林向东点了点头，然后说：“顺宇那边呢？”
猴子回答道：“阿超已经去找他们了。”
“狠狠打。”林向东冷冷地说。
陈文丽是市第一人民医院胸外科的主治医生，三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很干练。
她和猴子是在酒吧认识的，喝了几次酒，聊了几次天，慢慢就熟了。
猴子出手大方，人也仗义，有事找她，她从来没推辞过。
这次一天五百的外快，比她一天的工资还高。
她挂了猴子的电话，又拨了科室里几个护士的号。
有小刘、小王、还有刚值完夜班还没走的赵姐。
几个人打车到了物流中心，一下车就闻到了空气里那股淡淡的血腥味。
门口停着好几辆面包车，车身上印着“东升物流”的蓝色Logo，车灯还亮着，照着门口那几摊还没来得及冲洗的血迹。
陈文丽的脚步慢了一下，然后加快步子走了进去。
医务室里比她预想的还要忙乱。
蔡旭正在给一个伤员缝合手臂上的伤口，伤口很长，皮肉翻开着，白森森的骨头露在外面。
护士小刘在旁边递器械，手都在抖。
陈文丽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持针钳：“我来吧。”
她戴上手套，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开始缝合。
一针，两针，三针……动作很快，很稳，像在手术室里一样。
小刘在旁边看着，松了口气。小王和赵姐也加入了，帮忙处理那些轻伤的。
有人包扎，有人清创，有人量血压，有人登记信息。
医务室的效率一下子提高了不少，走廊里等着的人越来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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