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1月18日,费城,富国银行中心。
这是湖人六连客的最后一站,也是科比职业生涯最后一次以球员身份回到家乡。
陆鸣比平时早起了两个小时。他没有去球馆热身,而是独自走出酒店,沿着费城清晨的街道慢慢走着。
空气中带着初冬的寒意,路边的枫树已经落光了叶子。他穿过几个街区,停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
那里是一座废弃的室内篮球馆。招牌已经斑驳,但还能依稀辨认出几个字:“索尼·希尔高中”。
陆鸣推开门,走了进去。
地板已经破损,篮筐歪斜,看台上积满灰尘。但透过破旧的窗户射进来的晨光,依然把这片空间照得温暖。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罚球线上。
科比·布莱恩特。
他穿着简单的训练服,手里拿着一个篮球,正一遍又一遍地做着同一个动作——打板,入框。打板,入框。打板,入框。
陆鸣没有说话。
他走到场边,靠在墙上,静静地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科比停了下来。
“1978年,”他说,没有回头,“我三岁。我爸带我来这里,他训练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玩。”
他指着那个歪斜的篮筐。
“那个篮筐,当年就是这个高度。我爸把我抱起来,让我摸篮网。我摸不到,就哭了。”
陆鸣笑了:“三岁的科比就会哭?”
科比终于转过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后来我爸说,别哭,等你长大了,不仅摸得到篮网,还能把球投进去。”
他看着那个篮筐,沉默了几秒。
“我五岁的时候,第一次在这里投进一个球。我爸在场边鼓掌。那是他最后一次看我打球。”
陆鸣没有说话。
他知道科比父亲的故事。老布莱恩特在科比进入NBA后不久就和儿子关系破裂,父子俩很多年没有说过话。直到科比结婚生子,关系才慢慢修复。
“老头,”陆鸣轻声说,“今晚,他会来吗?”
科比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但我希望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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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富国银行中心
当湖人队的大巴驶入球馆地下停车场时,外面已经围满了人。
不是普通球迷。
是头发花白的老者,是穿着复古球衣的中年人,是抱着孩子的年轻夫妇。他们手里举着各式各样的牌子——有的写着“科比,费城永远是你的家”,有的写着“谢谢你让我们骄傲”,还有的只是简单地写着“23号乔·布莱恩特——24号科比·布莱恩特”。
科比透过车窗看着那些人,久久没有说话。
“他们等了一下午。”陆鸣说,“有些从早上就来了。”
科比点头。
“我知道。”
大巴停下,车门打开。
科比第一个走下去。
人群瞬间沸腾了。不是尖叫,不是欢呼,是那种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的、带着哽咽的呼喊。
“科比!科比!科比!”
科比没有挥手致意。
他只是低着头,快步走向球员通道。
陆鸣跟在后面,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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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四十五分,客队更衣室
科比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条旧毛巾。
那是他昨晚托人从家里带来的——1982年,他七岁的时候,父亲在这座球馆打球时用的毛巾。已经发黄,边缘磨损,但上面的“布莱恩特”字样依然清晰可见。
德安东尼走过来,手里拿着赛前安排。
“科比,今晚你首发出场,打第一节前半段……”
“教练,”陆鸣打断他,“让他首发,打满第一节。”
德安东尼看向陆鸣。
“这是费城。”陆鸣说,“他的家。”
德安东尼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放下战术板。
“打满第一节。然后我们再看。”
科比抬起头,看着陆鸣。
陆鸣没有看他。
他正在系鞋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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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整,富国银行中心
当现场灯光暗下的那一刻,整座球馆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大屏幕亮了。
画面从黑白开始——1972年,NBA选秀大会,一个瘦削的年轻人被费城76人选中。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戴着过大的眼镜,对着镜头腼腆地笑。
那是乔·布莱恩特,23岁。
画面切换——1978年,费城光谱中心,76人对阵湖人。乔·布莱恩特在场上奔跑,看台上,一个三岁的男孩穿着迷你版76人球衣,挥舞着小手。
那是科比·布莱恩特。
画面再切——1996年,NBA选秀大会,18岁的科比被黄蜂选中,随即交易到湖人。他在镜头前说:“能为湖人效力是我的梦想。”记者问:“但你是费城人,你不想为家乡打球吗?”科比沉默了两秒,说:“家乡永远是我的家乡,但湖人是我从小的选择。”
画面快进——2001年总决赛,湖人vs76人,科比回到费城,面对满场的嘘声砍下35分。赛后采访,他说:“嘘我的人,也许有一天会为我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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