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冰璃在极北冰洞中,以十年如一日的寂然,守护着那颗微茫的结晶时;当中原各派在废墟与繁荣中,艰难重塑着劫后的秩序时;有一个人,却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背着剑,走入了茫茫人世,走入了山水之间,走入了那被许多修士视为“红尘浊浪”、“灵气稀薄”而轻视的凡俗烟火之中。
他,便是叶寒舟。
幽冥渊一战,他燃烧剑心本源,重伤垂死,虽被冰璃以最后余力封入玄冰、又经自身顽强意志与随身丹药勉强吊住性命,但道基之损、剑心之伤,已非寻常闭关或灵药所能轻易修复。那不仅是肉身与元婴的创伤,更是信念与道路在经历一连串剧变、目睹至亲(师弟)与战友(冰璃)以最壮烈方式牺牲后,所产生的深刻动摇与迷惘。
天枢宗,他已辞别,恩断义绝谈不上,但那份曾经视为生命支柱的“宗门责任”与“正道信念”,早已在青云崖真相、师尊(天枢子)堕落、师弟“成魔”与牺牲的冲击下,破碎不堪。他无法再以“天枢宗首席弟子”或“正道楷模”的身份自处,那片熟悉的峰峦殿宇,如今只让他感到沉重与窒息。
天下虽大,似乎再无他的立锥之地,也再无明确指引他前行的“道标”。
于是,伤愈大半(至少表面伤势稳定)后,在一个晨曦微露的清晨,他对着冰璃沉睡疗伤的冰茧(当时冰璃尚未苏醒)方向,无声地拱了拱手,又最后望了一眼中原方向,便转身,踏上了没有目的、亦无归期的远行之路。
他没有御剑飞行,也没有使用任何缩地成寸的遁术,只是如同最普通的旅人,用双脚丈量大地。
起初,他的步伐是沉重的,眼神是空洞的。脑海中不时闪回着幽冥渊最后那惨烈的画面:云孤鸿消散的光粒,龙皇崩塌的“光雨”,冰璃化为冰晶的决绝,以及自己剑域破碎、本源燃烧时的剧痛与无力……这些画面如同梦魇,纠缠不休。体内伤势未愈,时而隐隐作痛,更是提醒着他那场战斗的代价。
他走过荒芜的战场边缘,看着凡人士兵与百姓在废墟上重建家园,老人麻木的眼神,孩童懵懂的好奇,妇人低声的啜泣……生死与苦难,在这里如此具体而平凡,与修士间动辄山崩地裂、涉及天道因果的争斗,仿佛是两个世界。
他穿过熙熙攘攘的城镇集市,听着贩夫走卒的叫卖,闻着酒肆茶楼的烟火气,看着书生意气风发地谈论诗文,工匠聚精会神地雕琢器物,农夫在田间挥洒汗水……这里没有惊天动地的功法,没有尔虞我诈的夺宝,只有最朴素的生存、劳作与微小的悲欢。他曾是高高在上的修仙者,视凡人为蝼蚁,如今自己如同蝼蚁般行走其中,反而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与鲜活。
他攀登过无名险峰,并非为了寻找灵药或秘境,只是单纯地想看看日出。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海,将金色泼洒在连绵群山与苏醒的村落上时,他心中那积郁的黑暗与沉重,仿佛被那浩荡的光芒微微刺穿了一角。
他静坐在奔腾的大江之畔,并非为了感悟水之剑意,只是听着江水亘古不变的奔流之声,看着它携带泥沙、包容万物、一往无前地奔向大海。那水声中,似乎蕴含着某种至简至朴的“道”——无论遭遇多少险滩暗礁,无论沿途多少支流汇入或分离,它的目标始终明确,它的本质始终是“流动”与“前行”。
他也曾在破旧的土地庙中避雨,与乞儿分享干粮;曾为被恶霸欺凌的卖唱女解围,只以目光逼退对方,未出一剑;曾应山村老农之请,以指代剑,削木为犁,看着老农千恩万谢地扛着新犁走向田野,他心中莫名一动。
他依旧背着那柄在剑冢所得、如今已遍布细痕、灵光暗澹的古朴铁剑。但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从未拔剑。
不是不能,而是不知为何而拔。
为了宗门?宗门已非归宿。
为了正义?正义的标准何在?天枢子是正是邪?云孤鸿是魔是英雄?
为了守护?他连最想守护的师弟都未能守住……
为了复仇?仇人(鬼骨、龙皇)已灭,即便未灭,复仇之后呢?
他的“心剑”剑心,因迷惘而蒙尘,因伤痛而滞涩。那曾经澄澈通透、斩破虚妄的剑意,如今如同锈蚀的锋刃,沉眠于剑鞘深处。
直到某一天。
那是在南疆边陲,一个多民族混居、瘴气隐隐的湿热小镇。
恰逢当地两个寨子因水源纠纷,聚集了数百青壮,手持刀枪棍棒,在山谷中对峙,气氛剑拔弩张,眼看就要爆发流血冲突。起因不过是上游寨子新建水坝,影响了下游寨子的灌溉,沟通不畅,积怨已久。
叶寒舟恰巧路过,隐在人群外围的山坡树林中,静静看着。
他看到了双方头人赤红着脸的怒骂,看到了青壮们紧握武器、青筋暴起的手臂,看到了后面妇孺老弱担忧恐惧的眼神……仇恨、贪婪、恐惧、无奈,种种情绪在闷热的空气中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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