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之地,时间的流速仿佛被永恒的严寒冻结,变得迟滞而模糊。
这里没有春秋更迭,只有永无止境的凛冬。天空永远是铅灰色或深蓝色的,低垂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却又沉重得如同亘古不化的玄冰穹顶。狂风是此地唯一永恒的主旋律,它裹挟着细密如刀、锋利如刃的冰晶雪粒,在无边无际的冰原上呼啸盘旋,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将一切不属于“寒冷”与“死寂”的痕迹无情抹除。
万载玄冰洞,便坐落在这片生命禁区的深处。
洞口隐藏在一座高达数千丈、通体晶莹剔透、宛如蓝水晶雕琢而成的巨大冰山底部。洞口不大,仅容数人并行,却被天然形成的、如同巨大冰齿般的钟乳石丛遮掩,若非知晓确切位置,极难发现。洞口向内,是一条倾斜向下、幽深不知几许的天然冰窟通道。
通道内壁,并非普通岩石,而是经历了不知多少万年极寒灵力浸润、沉淀、压缩而成的玄冰。这些玄冰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幽蓝色,质地坚硬无比,胜过精铁,却又隐隐透亮,内部有天然形成的、如同星云般的银色纹路缓缓流动,散发出柔和而冰冷的微光,勉强照亮了前路。
空气寒冷到呵气成冰只是最基础的形容,这里的寒意能轻易冻结金丹修士的灵力运转,侵蚀元婴修士的护体罡气。但对于某些特殊存在而言,这里却是最适宜的净土与温床。
十年前,一道冰蓝色的、带着浓重悲伤与决绝气息的流光,穿越茫茫冰原的风雪,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这处冰洞,从此再未离开。
洞窟深处,并非想象中的狭窄逼仄,而是一片豁然开朗的、宛如地下宫殿般的巨大冰室。
冰室高达百丈,方圆近千丈,四壁与穹顶皆是万载玄冰,光滑如镜,倒映着室内唯一的光源——冰室中央,一座天然形成的、如同巨大莲花般的玄冰台。冰台通体晶莹,花瓣层层叠叠,在中心花蕊的位置,并非实物,而是一团不断旋转、散发出柔和湛蓝光芒的冰凤本源气旋。
气旋之下,冰莲花蕊的凹槽中,静静悬浮着一物。
正是那颗黄豆大小、内部灰白蓝三色缓缓流转、呈现出奇异透明质感的结晶。
十年前,叶寒舟在幽冥渊战场废墟中,将它装入简陋玉瓶,交给了当时仅剩一缕微弱生机、被封于玄冰之中、勉强维持形体不散的冰璃。
冰璃苏醒后(那已是数月之后),握着那个尚带叶寒舟掌心余温的玉瓶,感受着瓶内那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波动,冰蓝色的眼眸中,死寂的灰暗里,第一次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执拗的光。
她没有多问叶寒舟的去向,也没有再回望那片伤心之地。只是对着当时尚在调息的叶寒舟,轻轻点了点头,便将全部心神,都系在了这玉瓶之中。
然后,她带着它,穿越千山万水,回到了这片诞生她、也最适合她疗伤与守护的极北故乡。
十年。
对于拥有漫长生命的冰凤凰遗孤而言,十年或许并不算长。但对于一颗心系于微茫希望、日夜不敢有丝毫懈怠的守护者而言,这三千多个日夜,每一刻都重如千钧,每一息都漫如永恒。
冰璃就盘坐在那巨大的玄冰莲花台旁。
她身上不再是当年那件染血的冰蓝衣裙,而是一袭简单的、由最纯净的冰蚕丝与万年雪绒编织而成的素白长袍,长发如冰瀑般垂落,未加任何装饰。她的脸色依旧带着重伤未愈、本源受损后的苍白,但比起十年前那濒临消散的状态,已然好了太多。只是眉宇间那份化不开的沉郁与眼底深处那抹永恒的悲伤,却并未随时间淡去,反而如同这万载玄冰一般,沉淀得更加深邃。
她的双手,结着一个古朴玄奥的印诀,平放于膝上。周身萦绕着澹澹的、精纯无比的冰凤本源气息,这些气息如同有生命的丝带,缓缓飘向玄冰莲花台中央的气旋,与气旋融合后,化作更加柔和、更加滋养的湛蓝色光雨,持续不断地浇灌、浸润着那颗悬浮的透明结晶。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十年,从未间断。
冰璃几乎进入了某种半沉睡的冥想状态。她的身体机能降至最低,大部分心神都沉入了与那颗结晶的微弱共鸣之中,以自身冰凤本源为桥梁,小心翼翼地维系、滋养着结晶内那一点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火星”。
她能“看”到,“听”到,也能微弱地“感觉”到。
那颗看似平静的结晶内部,并非死物。
最核心处,是一点比尘埃还要微小、却顽强闪烁着的灰白光点。那光点极其微弱,其波动却带着一种熟悉的、执拗的、仿佛与天地法则格格不入又隐隐相合的逆反韵味——那是属于云孤鸿的,属于《烛龙逆命经》的,属于他最后燃烧一切、逆转生死、镇封龙皇时留下的,最本质的一点真性灵光。
这灵光太微弱了,微弱到几乎不存在,仿佛只是庞大毁灭后残存的一道幻影,一阵余波。但它又确实存在着,以一种超越了寻常生死概念、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奇异状态,倔强地闪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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