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结束。
林眠摘下耳机,闭上眼睛。
耳边还在回响那个男人的声音——那么熟悉,和王总监在动员会上的语气一模一样。像同一个流水线生产出来的台词,换个人名就能继续用。
他点开第三个PDF。
这个文件不一样,标题是:《相关法律条款及赔偿标准分析》。里面详细列出了劳动法关于加班的规定、过劳死的法律认定难点、以及近五年相关诉讼的判决结果统计。
结论很残酷:在目前的法律框架下,“过劳死”很难被认定为工伤。家属维权成本极高,而企业赔偿金额通常远低于员工创造的价值。一个表格显示:近五年21起进入诉讼程序的过劳死案例,平均审理时长2.3年,家属最终获赔金额平均为员工年收入的8-12倍。
而员工猝死后,公司重新招聘和培训的成本,通常是该员工年薪的1.5倍。
冷冰冰的数字,在屏幕上排列得整整齐齐。
林眠感到胃里一阵翻涌。不是恶心,是一种更深的东西——愤怒,夹杂着无力感。
他打开那个Excel表格。里面是更详细的数据:不同规模公司的赔偿标准、保险理赔流程、甚至还有几家“危机公关公司”的报价单——专门处理员工猝死后的舆论,套餐价从30万到200万不等。
其中一行备注让他停下了鼠标:
“对于有家属持续发声的案例,建议采用‘心理关怀+长期资助+法律施压’组合策略。核心:用时间换空间,等舆论热点过去。”
时间换空间。
等热点过去。
等人们忘记。
林眠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所有文件,但没销毁——他需要这些证据。但他复制了一份,加密后上传到三个不同的云端存储,设定了定时发送的备份:如果一周内他没有手动取消,文件会自动发送给三家媒体和两个劳动权益组织。
做完这些,已经是凌晨一点二十。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城市已经沉睡。街道空旷,只有路灯在深秋的夜色里站成一排排沉默的哨兵。远处的高架上,偶尔有车灯划过,像流星坠落。
手机又震动了。
还是苏早:“看完了吗?”
林眠回复:“看完了。”
“有什么感觉?”
“想砸东西。”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然后发来一段很长的文字:
“这些文件是我通过一个做劳动权益律师的朋友拿到的。她处理过七起过劳死案件,赢了三起,输了三起,还有一起在调解。她说最让她绝望的不是输,是赢了之后——家属拿到赔偿,签了保密协议,然后公司继续。死一个人,赔一笔钱,招一个新的人,继续加班。像一台机器,换掉坏掉的零件,继续运转。”
苏早停顿了一下。
“她还说,现在很多公司学聪明了。不让员工死在公司——死在上下班路上算工伤,死在家里不算。所以他们会‘建议’员工把工作带回家做,这样即使出事,也是‘在家突发疾病’,和公司无关。”
林眠盯着屏幕,手指冰凉。
他打字:“为什么给我看这些?”
“因为我们需要知道,我们在对抗的是什么。”苏早回复得很快,“不是王总监一个人,不是‘007’一个政策,是一整套系统——把人的健康和生命换算成成本,然后计算‘性价比’的系统。”
“所以呢?”
“所以光有我们技术部的数据不够。光有小张发烧、实习生心梗的案例也不够。”苏早说,“我们需要让陈董看到,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们公司也会出现在这些文件里——成为案例编号2021-XXX,成为赔偿统计表里的一行数字,成为某个律师桌上的又一个卷宗。”
林眠明白了。
数据是理性的。但死亡,是终极的感性。
你需要用理性搭建论证,但有时候,需要一记重锤,把真相砸进人心里。
“下周一上午九点,陈董要开上市筹备扩大会议。”苏早又发来消息,“所有总监、股东代表、还有两家投资机构的观察员都会参加。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你要在会上展示这些?”林眠问。
“不。”苏早说,“你展示数据,我讲案例。但需要你把数据和案例结合起来——用我们的数据模型,预测如果我们成为下一个‘案例公司’,会损失多少。”
林眠懂了。
威胁要落到实处,才有分量。
“我需要时间。”他打字,“至少二十小时,重新调整模型参数。”
“你还有三十四小时。”苏早说,“周一上午九点前,我要看到完整的演示方案。”
“好。”
“另外,”苏早顿了顿,“王总监今天下午找了杨明远,他们可能在酝酿什么。明天技术部可能会有‘突发检查’——检查工作进度,检查加班记录,可能还会找你单独谈话。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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