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她不能坐视不理。至少,她要去亲眼确认他的状况,设法稳住他。
林念安抬起眼,看向那面露担忧的侍卫,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想去地牢,见一见徵公子。”
侍卫一愣,为难道:“林姑娘,地牢重地,没有执刃或角公子手令,旁人不得擅入。况且您身份尊贵,那地方阴气重,恐对您贵体有损……”
“正因我身份特殊,或许才有一线可能。” 林念安打断他,语气依旧平和,却透出压力,“烦请你,将我之意,禀报角公子。就说,念安忧心徵公子,恐其心绪激荡,不利后续治疗,亦恐其处境艰难,有负角公子所托。恳请角公子行个方便,允我前去一探,稍作安抚。”
她将“治疗”和“角公子所托”点出,既是实情,也是提醒宫尚角,宫远徵对她、对宫门与朝廷维系的那点微妙联系的重要性。
侍卫见她态度坚决,言辞在理,且提及角公子,犹豫片刻,终是点头:“是,属下这便去禀报角公子。请林姑娘稍候。”
侍卫匆匆离去。林念安重新靠回软榻,目光落在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掐住了掌心。
等待的时间并不算太长,但在沉寂的夜色与焦灼的心绪中,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脚步声再次响起。那侍卫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另一名身着角宫服饰、面色沉肃的侍卫。
“林姑娘,” 原先那侍卫躬身道,“角公子有令,允您前往地牢探望徵公子一炷香的时间。由这位角宫的兄弟为您引路。”
林念安心下一松,宫尚角果然同意了。她起身,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对那角宫侍卫微微颔首:“有劳。”
“林姑娘请随我来。” 角宫侍卫声音平板,侧身引路。
夜已深,宫门内灯火零星,更显肃杀。穿过重重院落与回廊,越走越偏僻,空气中的湿冷与腐朽气息也渐渐浓重起来。最终,他们停在一处把守森严的石砌建筑前。厚重的铁门,幽深的甬道,墙壁上火把跳跃的光芒,将人影拉得鬼魅般扭曲。
这就是宫门地牢。与那夜她被误关的新娘牢房不同,这里的气息更加沉滞、森严,仿佛连空气都凝固着绝望。
角宫侍卫与守牢之人验过手令,低声交代几句。沉重的铁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打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通过。
“林姑娘,请。徵公子就在最里间的单独牢房。一炷香后,属下在此接您出来。” 侍卫低声道,递过一盏小巧的气死风灯。
林念安接过灯笼,指尖冰凉。她没有犹豫,迈步,走入了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重的黑暗与阴冷之中。
甬道深长,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壁间回荡,更添寂寥。两侧牢房多数空着,少数关押之人隐在黑暗深处,只有窸窣的声响或浑浊的目光,如同阴影中的兽。
她提着灯,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最深处。微弱的灯光只能照亮脚下尺许之地,却足以让她看清,那间比其他牢房显得干净些、却也依旧简陋的石室角落里,那个背对着门口、抱膝而坐的熟悉身影。
他穿着单薄的白色中衣,墨发未束,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听到脚步声,他猛地回过头。
跳跃的昏黄灯光,映出宫远徵苍白却依旧俊美的侧脸。他眼中布满了血丝,嘴唇紧抿,下颚线条绷得极紧,那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愤怒、不甘、委屈,以及一丝……猝不及防看到来人的惊愕。
“林……林姑娘?” 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干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猛地站起身,镣铐碰撞发出冰冷的脆响。他几步冲到牢栏前,双手死死抓住粗糙的木栏,指节用力到泛白,目光灼灼地盯住灯笼后那张沉静苍白的脸,“你怎么来了?这里……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是谁让你来的?是宫子羽那混蛋为难你了?!”
一连串急促的质问,带着未消的火气,更多的却是对她出现在此地的担忧与焦躁。
林念安提着灯笼,静静站在牢栏外。隔着粗重的木栏,她能清晰看到他眼中的血丝,脸上未干的泪痕,以及那强撑的、却已然破碎的骄傲与防线。
地牢阴冷的湿气裹挟着他身上清冽药草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心头发涩的味道。
她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极轻地摇了摇头。
“徵公子,”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地牢里响起,依旧清泠,却仿佛带着一丝能穿透阴冷与愤怒的柔和力量,“我无事。是角公子允我前来。”
她将灯笼稍稍提高,让光线更清晰地映亮彼此的脸,也照亮了他眼中那份无处安放的狼狈与脆弱。
“你……还好吗?” 她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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