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一哭一骂，不少同情弱者的路人也开始帮腔，指责王福禄包庇凶犯。
一时间，叫骂声、哭嚎声、议论声混作一团，场面彻底失控。
就在这时，一声清亮的锣响划破了混乱。
“让开！让开！县令大人驾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只见永安县县令钱获，带着一班衙役，面色凝重地快步赶来。
当他看到当街那十几口黑漆漆的棺材时，饶是见惯了场面，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天子脚下，永安县内，何曾出过如此骇人听闻的灭门惨案！
宋镇一见钱获，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抱着他的官靴大声哭嚎。
“钱大人！钱大人您要为草民做主啊！凶手就在眼前，就是他，张平！”
钱获皱紧了眉头，目光如电般射向气定神闲的张平。
宋镇哭诉完，又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怨毒。
“钱大人！我儿昨日从人牙子手中买下的那四个奴隶，如今也不见了踪影！”
他猛地一指王家大院，声音陡然拔高，尖锐无比。
“定是被这恶贼行凶后藏匿了起来！他们是唯一的活口，是人证！我恳请大人，立刻搜查王家！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宋镇此言一出，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本就沸腾的油锅。
搜查王家！
这不仅是打张平的脸，更是要将王家的百年声誉按在地上摩擦！
王福禄额角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心头狂跳，一把拉住张平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张公子……这……那四个人，当真与你无关？”
他不怕宋镇闹，就怕张平真的把人藏在了自家院里。
那可就不是惹一身腥臊，而是要被拖下水，万劫不复了！
张平并未回头看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撩动一下。
他只是将王福禄的手从自己袖子上轻轻拨开，仿佛掸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这个动作，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镇定与从容。
下一刻，他迎着宋镇怨毒的目光，竟是轻笑一声。
“好啊。”
两个字，云淡风轻。
王福禄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宋镇则是一愣，他死死盯着张平，试图从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张平向前踱出一步，目光缓缓扫过周围所有看客，最后落回宋镇身上，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
“钱大人在此，众位乡亲也在此。搜，可以。我张平身正不怕影子斜。”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但，我们得把话说在前面。若是搜到了人，我张平认罪伏法，绝无二话。可若是……搜不到呢？”
宋镇看着张平那有恃无恐的模样，心中反而升起疑窦。
不对！他分明看到这小子眼底闪过了极细微的慌乱！
对，一定是这样！他这是在用激将法，是在赌！赌自己不敢让他搜！
念及此，宋镇的底气又足了三分，他挺直了佝偻的脊背，厉声回应。
“若是搜不到人，我宋镇就在这大街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你赔礼道歉！为你洗刷冤屈！”
“好！”
张平抚掌，似乎对这个结果极为满意。
“不过我还有个条件。”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搜查可以，但只能由钱大人手下的衙役进去。你宋家的人，一个都不能踏入王家大门半步。”
他眼神倏然变冷，语气中透着嘲讽。
“毕竟，王家和宋家向来不对付。谁知道你们会不会趁机往里头塞点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到时候，我可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这番话合情合理，瞬间赢得了周围不少百姓的点头认同。
宋镇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死死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可以！”
钱获见双方达成一致，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他可不想这案子在自己手里变成一桩悬案。
他一挥手，沉声下令。
“来人！封锁王家后院，仔仔细细地给本官搜！尤其是张公子所住的院落，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十几个衙役立刻领命，如狼似虎地冲进了王家大院。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
王福禄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宋镇则伸长了脖子，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院门的方向，期待着他想要的人被拖出来。
只有张平，依旧负手而立，神色淡然，仿佛在欣赏一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闹剧。
一炷香的功夫。
进去的衙役鱼贯而出，为首的班头快步走到钱获面前，躬身抱拳。
“启禀大人！已对王家后院，特别是张平公子的住处进行了地毯式搜查，别说是藏着四个大活人，就是连一只可疑的老鼠洞都翻遍了……一无所获！”
宋镇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踉跄一步，满脸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他疯了一样冲上前，抓住那班头的衣领，“你们是不是没仔细搜！人一定就在里面！一定在！”
张平冷眼看着他失态的模样，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怎么？宋掌柜，这是要当着全县父老乡亲的面，耍赖不成？”
一句话，让宋镇瞬间清醒。
他猛地转头，怨毒的目光不再投向张平，而是直勾勾地射向了县令钱获！
“钱大人！”
他嘶吼起来，状若疯魔，“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你们……你们官官相护！你和这姓张的是一伙的！你们合起伙来害我宋家！”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当众质疑朝廷命官，这可是重罪！
钱获的脸色当即沉了下去。
一股属于县令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他盯着宋镇，一字一顿。
“宋镇，念你丧子心痛，神志不清，本官可以不计较你这番疯言疯语。”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
“但，赌约就是赌约！立刻，向张公子道歉！然后，将所有尸身送往衙门，待本官验尸查明真相！若再敢在此胡搅蛮缠，休怪本官不讲情面，将你一并下狱！”
那冰冷的官威如同一盆刺骨的凉水，兜头浇下。
宋镇这才意识到，自己彻底惹怒了这位永安县的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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