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灵巧儿便睁开了眼。
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白的冷灰，散发着昨夜残留的寒意。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发现身上盖着一件宽大的道袍——不知是哪位道长夜里悄悄给她披上的。熊津公主蜷缩在她身侧，即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紧蹙着，仿佛正陷在什么噩梦里。
灵巧儿轻轻挪开身子，起身走到岩壁边缘，朝山下望去。晨雾尚未散尽，林间一片死寂，昨夜那些游弋的黑影早已不见了踪迹，只留下满地狼藉，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凶险。
“醒了？”
青松道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灵巧儿回头，见他正盘坐在一块大石上，拂尘横于膝前，面色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如古井。
“道长守了一夜？”灵巧儿问。
“后半夜是明欢和神石。”青松道长起身，走到她身边，同样望向山下的密林，“那帮人后半夜没再靠近。你布置的那些铃铛，倒是把他们吓住了。”
灵巧儿笑了笑，没说话。她心里清楚，那些暗哨不是被铃铛吓住的，而是在等——等她们上山，等她们进入更狭窄、更无处可逃的雪线。
“叫醒大家吧。”她转身走向毡布，“趁雾没散，咱们上山。”
半个时辰后，众人收拾停当，沿着山坳背侧的缓坡向上攀登。
坡度渐陡，空气愈发稀薄。走了不到一刻钟，熊津公主的呼吸便开始沉重起来，脸色白得像纸，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大口喘息。
灵巧儿放慢脚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三步一吸，别慌。”
熊津点点头，咬着牙跟上。她没再抱怨——经历了怪村那一夜，她似乎终于明白，在这支队伍里，没人有义务惯着她，活着靠的是自己。
漱玉仙子抱着黑猫走在最前。那猫儿今日格外焦躁，耳朵时刻竖着，爪子不安地挠着漱玉的衣襟。灵巧儿注意到，每次黑猫有异动，漱玉仙子的目光便会随之扫向那片区域，手也会悄悄按向腰间的革囊。
那里装着她的毒物，也是她的底气。
青松、明欢、神石三位道长分列队伍两侧，鹿陆道长居中策应。虽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像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应对从风雪中射来的利箭。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的树木开始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灌木和裸露的岩石。再往上，连灌木也没了，只剩灰白色的碎石和斑驳的残雪。
灵巧儿停下脚步，抬头望去。云雾就在头顶不远处翻涌，透过云隙，能隐约看到更高处白茫茫的山脊，像一头巨兽的脊背。
“雪线快到了。”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冷得刺肺，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再往上走，随时可能出现高原反应。头晕、恶心、四肢无力——都是正常的。谁要是撑不住，立刻说，别硬扛。”
众人点头，眼神里透着疲惫，却没人退缩。
灵巧儿看向青松道长：“道长，你们之前登山，到过哪个位置？”
青松道长抬手指向云雾深处：“往上再走半个时辰，有一处山坳。那年我和鹿陆师弟就是在那里晕倒的。”
“那就在那里休整。”灵巧儿说着，从行囊里掏出几块干粮，分给众人，“先吃点东西，喝几口水。接下来这段路，咱们慢慢走。”
又走了半个时辰，云雾果然散开了一些，前方露出一片相对平坦的山坳。
说是平坦，也不过是坡度稍缓而已。地面全是冻得坚硬的碎石，踩上去咯吱作响。山坳背靠一道陡峭的岩壁，岩壁上结着厚厚的冰棱，在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像巨兽獠牙。
“就是这儿。”青松道长停下脚步，脸色微微发白，“那年我走到这儿，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灵巧儿点点头，环顾四周。这处山坳三面开阔，只有背靠的岩壁可以作为依托，实在不是个扎营的好地方。但以众人的体力，再往上走确实吃力。
“就在这里歇半个时辰。”她说着，看向神石道长，“道长，药粉还有吗？”
神石道长从行囊里掏出最后一包黄色药粉，一边往四周撒，一边叹气：“省着点用，一会儿还得再补一道。”
众人各自找地方坐下。灵巧儿走到岩壁边，伸手摸了摸那层冰棱。冰很硬，冻得像石头一样，指甲掐上去连个印子都留不下。她眯起眼，透过冰面看向岩壁深处——隐约能看到黑色的石质，似乎和普通的山石没什么两样。
但她的手却顿住了。
冰层下面，有一道极细的裂纹。那不是天然的冰裂，而是人工用利器反复凿刻留下的痕迹，歪歪扭扭，深浅不一。
她凑近细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是裂纹，是字。
有人用刀尖在冰层上刻下了几个字，笔画潦草，却依稀可辨——
“速退。仙庐已陷。”
灵巧儿的心猛地一沉。她强压住剧烈的心跳，回头看了一眼众人。熊津正捧着水囊小口喝水，几位道长各自闭目调息，没人注意到她这边的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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