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长椅上，林初梦看着李夜云紧锁的眉头，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可他心头的凝重像块化不开的冰，那些温柔的话语落进去，只当是左耳进右耳出，半点没听进去。
李夜云仰着头，目光死死盯在远处的手术室门上。那扇泛着金属锈色的大门，像一道隔绝阴阳的界限，门内的每一丝动静，都牵扯着生死两端的重量。门楣下方，一盏长方形的霓虹灯忽明忽暗，金色的“手书中”三个字在夜里格外刺眼——这三个字曾在无数个日夜牵动过无数人的心弦，只是今夜，轮到了他李夜云。
越看那闪烁的灯光，心里越像被猫爪挠着，乱得厉害。他终于转过头，看向身旁满脸担忧的林初梦，重重叹了口气：“你说……要是卡罗尔医生没挺过来，怎么办？”
林初梦连忙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传来些许暖意：“不会的，别胡思乱想。他那么好的人，肯定能挺过来的。”
“可万一呢？”李夜云的声音发涩，“他是因为我的事才遭了这场祸，我这心里……太不是滋味了。”
“这不是你的错。”林初梦轻轻拍着他的手背，“纯属意外。只是你的治疗，之后得再找医生接手了。”
李夜云沉默片刻，低声道：“不管怎样，得留些钱给他们。不然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林初梦无奈地笑了笑，点头应道：“好好好，拗不过你。”
两人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对老夫妻匆匆朝着手术室赶来，老太太满头白发，情绪激动得浑身发抖，刚到门口就红了眼眶，对着那扇大门泣声喊道：“害我儿子！这到底是怎么了？他怎么突然就进了手术室啊！”说着就要扑上去捶打门板。
万幸旁边的老爷子及时拉住了她。老爷子也是一头白发，身形却还算硬朗，他把老伴扶到李夜云对面的长椅上，急着安抚：“好了好了，儿子只是进去做手术，别瞎闹。等会儿就出来了。”
老太太挣开他的手，带着哭腔喊道：“你个老东西懂什么！电话里都说了，咱儿子伤得重，中了蛇毒啊！万一……万一他……”
“别瞎说！”老爷子急忙打断，声音也有些发颤，却强撑着镇定，“小卡从小体质就好，头疼脑热都能自己扛过去，这次也一定没事。”
李夜云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涩得发慌：“是卡罗尔医生的父母……我真怕他们过来追问，闹起来。”
林初梦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闹什么？我看是你脑子里的想法太多，芝麻大的事都能被你想出西瓜大的窟窿。”
李夜云尴尬地笑了笑：“有吗？”
“怎么没有？”林初梦板起脸，故意逗他，“你这人啊，就是爱瞎琢磨。”
又熬了十多分钟，手术室那盏闪烁的霓虹灯终于熄灭，“手术中”三个字彻底暗了下去。随着一声清脆的拉闸声，门被推开，几位医生推着手术床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朝着病房方向移动。
走在最后的中年医生左右看了看，见两边长椅上都坐着人，便扬声问道：“哪位是卡罗尔医生的家属？”
老爷子连忙扶着老伴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老太太还没走到跟前，就迫不及待地追问：“医生！我是他母亲！我儿子怎么样了？”
中年医生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这位阿姨您放心，卡罗尔医生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我们给他注射了抗蛇毒血清，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出院了。”
“太好了！太好了！”老太太激动得抹着眼泪，连连向医生道谢。
不远处的李夜云听到这话，悬了半天的心终于落回肚里。他侧头看了看身边的林初梦，声音里带着释然的轻颤：“既然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两人并肩朝着电梯口走去，刚才的悲伤像退潮般渐渐散去，李夜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走廊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仿佛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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