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蓝旗、镶蓝旗、镶红旗陆续向长城方向移动,马蹄踏在深秋的黄土大道上,扬起漫天的烟尘,满达海率本部最后撤走之前,特意在昌黎城外绕了一圈,远远地看了一眼城头,虽然看不清楚城墙上站了多少人,但从阵势来看确实不是那么容易攻取的。
刘处直这边也没有闲着,和约签署的当天下午,他就把夜不收全部派了出去,每隔一个时辰回报一次清军的动向,第一批夜不收回来报告说清军前军已经开始拔营了,第二批回来报告说清军主力正在往北移动,第三批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凌晨,带回来的消息是清军已经全部退到了六十里外。
刘处直当即下令:“各镇按原定次序明日一早离开昌黎,辎重能带的带,不能带的就地分发给百姓,让潘丞相拟好了分发清单,粮食每户给三斗,布匹每户给两匹,铁锅、农具等物也一并分下去,就当是为我们在这里打了几十天仗买单吧,下次回来可能是很多年后了,希望当地百姓能记得我们的好。”
盛军的士卒们把帐篷拆了卷好,把粮草装车,把火药用油布包了码进箱子里,城中的百姓听说盛军要走了,不少人都围到街上来,这些日子刘处直严格约束军纪,有犯事的都从重处罚,也算是得到了百姓认可,他们为之前跟随吴三桂抵抗大军感到后悔,也害怕清军入城后屠城,昌黎在己巳之变时已经被祸害过了。
几个老人来求见刘处直,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哭诉道:“陛下,你的大军走了我们该怎么办啊,老朽经历过十四年前的己巳之变,东虏可太狠毒了。”
刘处直扶起那几个老头:“愿意跟我们走的,带上家当到码头集合,有船送你们去山东,到了山东再转河南,我在那边安置你们。”
最后愿意跟盛军南撤的百姓约有两千余人,大部分是年轻人,拖家带口地往新桥海口赶。
刘处直让潘独鳌专门派人安置他们,潘独鳌安排了四条船装百姓和行李,又让书记官逐一登记姓名和原籍,承诺到了河南之后分给田地耕种。
百姓们千恩万谢,有那感性的妇人拉着潘独鳌的袖子哭,潘独鳌也不恼,耐着性子一个一个安抚,末了还让人给几个孩子分了饴糖。
次日上午,昌黎县城门大开,盛军开始分批撤离。第一批走的是第二镇,高栎带着兵沿着官道向东,往新桥海口方向急行。第二批是第五镇,刘体纯压着阵脚缓缓移动。
最后走的是中军和城中的守备部队,刘处直亲自殿后,直到确认清军确实没有追上来,他才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昌黎城头那面在秋风中飘荡的大旗,拨转马头朝海边而去,他也有些伤感。
崇祯十一年进驻夔东到现在,自己苦心经营五年了却还是无法在正面野战击败清军,尤其是现在清军刚入关兵力聚集士气旺盛他更没有把握能一战获胜,只能等待清军日后占领各地后兵力分散才有机会了。
但那时也该有不少的明军降兵被收编,到时候又是一个坎了。
到新桥海口只有半日路程,李来亨已经提前备好了足够的船只,此刻这些船一字排开在码头边,船工们已经升起了帆,只等大军上船。
“陛下。”
李来亨迎上来,抱拳行了个礼,他的脸上还带着战后的疲惫,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刘处直翻身下马,扶起他来,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这段时间你瘦了许多,此战你功劳不小,等回了襄阳我会给你补齐人马装备的,你的爵位暂时不动给你记着,以后有合适的机会,再给你升。”
李来亨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陛下,臣不敢居功,沙河一战阵亡了四千多弟兄后续还有上千弟兄没有救活,臣只要一想到这些,就寝食难安。”
“阵亡的弟兄我不会忘记的,抚恤银两已经让陆院长从府库拨了,一个子儿都不会少,你带兵打仗伤亡难免,但你不能被伤亡压垮了,你垮了那些弟兄就白死了,你现在是统制,将来或许还要带更多的兵,你得记住,当将领的心里要有弟兄的命,但不能让弟兄的命压垮了你,打仗嘛不会没有伤亡的。”
李来亨抬起头来,眼中有些发红,但重重地点了点头:“臣记住了。”
大军撤退用了两天,第二镇先上船,第五镇次之,第七镇再次之,最后是中军和殿后的守备部队。
士卒们踩着跳板上船,马匹被蒙着眼睛牵进底舱,辎重和粮草堆满了甲板,各镇的队长一一核对人数,确保没有人落下。
第二天傍晚,最后一艘船离开了新桥海口的码头。刘处直站在船尾,看着岸上的码头越来越小,海风从东面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水汽鼓满了船帆,船队在海面上排成一条长线,向南面天津大沽的方向驶去。
潘独鳌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递给刘处直:“陛下,喝口茶暖暖身子,海风大别着凉了,臣看您这几天都没怎么合眼,上了船好歹歇一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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