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闪闪第一次在敖靖面前嚎啕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全都抹在了敖靖那昂贵的龙纹长袍上。
敖靖有点小洁癖，但却一点儿也不嫌弃闪闪。
他只是耐心地守着她，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宣泄情绪。
良久，闪闪逐渐止住了哭声，却仍然抓着敖靖的袖口挡着自己哭肿了的眼睛。
敖靖这才轻声询问：“闪闪，发生什么事了？需要我帮忙吗？”
“没用的，帮不了。”闪闪哽咽道，“死了，全都死了，一个不剩。”
敖靖皱起了眉头，他敏锐地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谁死了？”
闪闪又忍不住呜咽了起来：“我培养起来的第一批亲信，本来是想带着他们出去历练，没有想到只是一个照面就全都中了蛊术，我连救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个痛苦地死去，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带他们出去历练，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会儿他们一个个都还好好地活着……”
乍听此事，敖靖也很吃惊。
闪闪培养的第一批亲信，也是她接手凤族之后，凤族内部挑选出来的第一批灵鸟，年纪都不大，从出壳日起就跟随闪闪，可以说他们是闪闪倾尽全部心力、寄予厚望的一批死士。
敖靖太清楚闪闪对他们的感情了。
难怪闪闪会躲在这儿哭。
任谁遇到这样的事情，一时间都接受不了啊。
只是，悲伤可以，却不能深陷其中，在难过与自责中惶惶度日。
“闪闪，你没有错。”敖靖语重心长道，“他们是你的亲信，将来本应该成为你的死士，带他们出来历练是必修课，你做的没有错，只是因为运气不好，第一次历练就遇上了不可控因素，大家都不想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是既然已经发生了，咱们就只能从这件事情里面汲取教训，否则，他们的牺牲岂不是白费了？”
“我不想的。”闪闪红着眼睛看向敖靖，认真道，“这是一次很好的历练机会，我父母都在，小姨奶、大姨以及幽冥之境那边的人都在，甚至还有阴兵护阵，我想着就算咱们敌不过对方，至少也能在长辈们的保护下全身而退。
可是我们刚刚冲到九幽深渊上方就中了蛊术，根本不给我反应的机会，他们就都……都……”
闪闪没有勇气去回忆当时的场景，可那惨烈的场景却像是放电影一般，一直在她的脑海里盘桓，挥之不去。
她在父母亲人面前表现得很坚强，可是背地里躲在隐蔽的角落里，不知道哭了多少场了。
“突发事件就是很难受控，除非我们自身足够强大。”敖靖循循善诱，“你的那批亲信毕竟还小，之前一直在凤族修炼，缺少实战经验，而你这次带他们出来，就是为了增长他们的见识，以便往后更好的修炼与成长，这是成长的代价，也是必经之路。”
闪闪怎能不懂这个道理？
为了安抚她的情绪，小姨奶和小舅舅他们也都轮番跟闪闪聊过，就怕她留下什么创伤后遗症，从此一蹶不振。
“可……”
闪闪还是说服不了自己。
敖靖却问她：“闪闪，你以后还会继续培养自己的亲信，并且不止一批两批，对不对？”
闪闪犹豫着点了点头：“作为凤主，我必须得培养自己的亲信，并且为了防止像这次这样全军覆没的情况发生，我还得培养后备役，可一想到……”
一想到无论培养多少亲信，他们都必须经历一次次历练，很可能步上这一批亲信的后尘，闪闪心里便萌生退役。
虽然理智告诉她，她必须往前冲。
但情感上、心理上，她还是控制不住会担心……会怕。
敖靖理解闪闪，他转而说道：“闪闪，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以你自身的成长速度，你培养的这些新人，其实根本跟不上你的脚步？”
闪闪被问住了。
她有些怔楞地看着敖靖，好一会儿才讷讷道：“可是亲信就是要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培养，这样建立起来的感情才足够牢靠，不是吗？”
小姨奶和小舅舅也是这么想的，所以闪闪的第一批亲信才会从刚出壳的灵鸟里面挑选。
没想到敖靖却笑了，他抬手擦去闪闪眼角悬而未落的泪珠，说道：“是谁跟你说从小培养起来的亲信就一定可靠？”
闪闪摇头，没有人这样跟她说，但事实似乎本该如此。
“这个世界是有一套潜在的生存法则的。”敖靖说道，“弱肉强食、利益至上，从来都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只要你足够强，你便有挑选、决定的权利；只要你给予足够的利益，便能让追随者死心塌地；
同样的，只要你的敌人足够强，从小培养起来的亲信也一样会叛变；只要对方给的利益足够有诱惑力，曾经誓死追随你的人，也会背地里狠狠地扎你一刀……
人生路漫漫，像你我这样的修行者，这一生会经历许许多多的事情，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时间长了，你就会发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是一成不变的，它既需要维护，也需要震慑。
闪闪，你懂我说的这些话吗？”
闪闪眨了眨哭得红肿的大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敖靖一般，一直盯着他看。
她一向很钦佩敖靖这个大表哥，因为他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却能把凌海龙族管理得井井有条，他一直是自己学习的榜样。
可即便是这样，她也从未见过这样……通透的大表哥。
不得不说，敖靖这一番话，直击闪闪的灵魂深处。
这些话听起来残忍，却能让人瞬间成长、顿悟。
闪闪不由地想，这些大道理，她的父母不懂吗？小姨奶、小舅舅他们不明白吗？
可是他们没有一个人会将人性，以及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等等残酷的事情，在她面前如此详细、直观地剖析开来，将血淋淋的现实摆在她的面前，逼得她不得不去面对。
他们总觉得她还小，需要保护，承受不了这些……就算是这次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他们也只是不停地安慰她。
只有敖靖把她当成真正的凤主，真正的大人来开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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