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小九就起身开始穿衣服。
柳珺焰眯着眼睛看着她：“真的不接纳我的建议，搬过来？”
“不搬。”小九再三强调，“九州府还是以办公为主，我总住在这边像什么样儿？再说了，我夜里还得守阴当行呢。”
柳珺焰坐起身，靠在床头，忽然问道：“小九，凤苒那丫头上大学了吧？”
小九一愣，回道：“苒苒已经大二了，19岁半，到端午满20，怎么了？”
柳珺焰飞升那年，凤苒8岁；柳珺焰打通、理顺地脉十年有余；睢地的事情又折腾了几个月，这一晃，凤苒都快20岁了。
柳珺焰听着小九的话，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小九被他这反应弄得心里直发毛：“阿焰，你在想什么？”
柳珺焰回道：“我在想，你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小九20岁的时候，的确已经很能干了。
但这跟凤苒有什么关系？
小九没好气道：“你该不会是想让苒苒回来接我的班，好让我将阴当行这个担子扔出去吧？柳珺焰我警告你啊，你想都别想！苒苒学习很好，只要她想读书，以后无论考硕士、博士，我都会不遗余力地支持她，谁也别想耽误我干女儿的学业！”
她当年是被逼无奈，考上大学才去报个到，就被迫回来接手当铺了。
后来虽然跟江城大学那边有生意往来，也去过几次，但总归是有遗憾的。
凤苒很争气，打小学习成绩就好，并且冥冥之中似乎注定的一般，凤苒也考上了江城大学，不过她学的是雕塑专业里的木雕方向，兼属工艺美学，小九不大懂，但一直很支持。
虽然才念大二，凤苒的导师就十分看重她的天赋，以后发展不会差的。
再者，江城大学那边还有唐棠在呢，唐棠如今也是教授级别的存在了，她十分喜欢凤苒。
唐棠这个做大姨的可像样了，平时不仅处处关照凤苒，学院里面有个什么活动、研究之类的，只要能带上凤苒的，她都会带上。
这不，昨儿个唐棠和凤苒一起回来的，凤苒跟小九说，过几天，福建那边有一个非物质文化遗产节，会有很多古代藏品展出，其中就包括木雕作品，大到雕花床、神龛，小到手串、微雕之类的，反正很有意义。
这个名额就是唐棠帮凤苒弄到的，小丫头开心极了，一回来就跟小九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还说在那边看到好东西，一定给干妈带回来。
还打趣小九，说学到好的花样、特殊的技艺，也可以亲手给干妈雕个新婚礼物。
小九红着脸要打她屁股，凤苒就抱着小九咯咯笑个不停。
这一说，小九才恍然，原来她养这个小丫头已经十几年了啊！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当年她从那个没有光的地下室里，把小小的，视力已经退化到几乎看不清的小不点抱出来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
如今，这小丫头已经成年了呢。
可是在小九心目中，凤苒依然只是个小孩子，哪里都能谈到独当一面了呢？
但小九也了解柳珺焰，他不会无缘无故地提及凤苒年龄的事情，所以小九又追问了一句：“阿焰，你到底想说什么？”
柳珺焰摇头：“没什么，只是当年你将苒苒抱回来的时候，跟我说，她是你在整个华国境内无数人的命格中筛选出来的，最适合接你班的人，既如此，我觉得命里该有的东西，不会来得太晚。”
小九没有再跟柳珺焰继续聊这个话题。
她从九州府出来，拢了拢外套，长吸一口气。
是啊，凤苒已经20岁了。
小丫头命格再特殊，如今也不过一具肉体凡身罢了。
人生短短几十载，若命里真的有大任要交付于她，20岁……是不是真的有些迟了？
还是当年方传宗帮自己筛选人选的时候，出了差错，选错人了？
小九一路走一路想，想得入了神。
她想，反正自己是凤凰身，能活很久很久，如果苒苒就是一普通小孩儿，在她的羽翼保护下能安安稳稳地过完此生，小九也甘之如饴。
她和柳珺焰那么拼命地打下这一片天地，不就是为了护当铺、护五福镇，护身边所有在乎的人吗？
天塌下来有他们顶着呢，这群小辈儿们应该过安稳日子了。
可她心里怎么会这么不安呢？
因着学校的这个活动，昨天晚上凤苒就做唐棠的车一起回江城大学去了。
小九拿出手机想给凤苒打个电话，一看时间，才六点多，孩子这个时候应该还在补觉。
再等等吧，等中午再给她打电话……
汽车鸣笛声响起，小九被吓了一跳，转眼就看到柳珺焰开车跟上来了：“想什么，喊你都没有反应，快上车，我送你回去。”
九州府离五福镇不算远，但步行走小路，脚程快也要半个多小时呢。
小九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上仍然在想凤苒的事情。
柳珺焰车子开得很慢，他一直在等小九开口。
好一会儿，小九才忽然问道：“阿焰，昨天苒苒回来，你看她气色怎么样？”
柳珺焰语重心长道：“小九，孩子长大了，他们自有他们的路要走，一生要经历多少道坎儿，历多少次劫难，都是有定数的，你不可能事事都帮他们挡下，这对于他们来说，未必是好事。”
小九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
她知道柳珺焰说的是对的，便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孩子大了，在外面受了委屈，遇到了困难，需要帮助，会懂得回来搬救兵的。
她要做的不是去帮他们挡灾，而是在他们需要的时候，成为他们永远的靠山。
就像小老三这件事儿，她和柳珺焰隐忍许久，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小九啊，看开点，儿孙自有儿孙福。
可谁也没有想到，最操心别人的小九，却是先出事的那个。
从九州府回来之后，小九就安心守着阴当行。
九州府正式办公之后，柳珺焰也逐渐忙了起来。
匆匆过了一周，那天凌晨三点，小九关了阴当行的门上床睡觉。
这一睡，便没有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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