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八年十月四日,凌晨四点半,312国道像一条灰白的蟒蛇,静卧在常熟郊外的田野间。
阿三挑着豆腐担子走在通往镇上的小路。扁担在肩头吱呀作响,桶里的豆腐还冒着热气。他走得急,因为昨儿个夜里媳妇叮嘱过,今早要早点卖完豆腐,好去她娘家帮忙收稻子。
走到小路与国道的交汇处,阿三习惯性地朝常熟方向望了一眼——这一望,他的脚步钉住了。
国道边上,隐约有一堆黑乎乎的东西。
阿三揉揉眼睛。天还没亮透,晨雾像薄纱似的罩在田野上,那东西的轮廓模糊不清。他放下担子,往前走了几步,看清了——是一只箱子。
一只雕花的樟木箱。
阿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快步上前,四下张望——国道上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远处传来一声鸡啼,倒是把他吓了一跳。
樟木箱搁在路边的草丛里,箱盖上凝着露水,雕花精致,铜锁锃亮。阿三伸出手,手掌贴上箱盖,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凉意。他试着抬了抬——好沉!两只手一起用力,箱子纹丝不动。
“里头装的是啥?”阿三的心跳得更厉害了。
他想起隔壁王木匠说过,樟木箱子最金贵,装衣裳不生虫,装字画不返潮,有钱人家嫁闺女,少不了这么一口箱。要是这一箱装的是绫罗绸缎,那可值老鼻子钱了。要是绸缎里头再夹带些金银首饰——阿三不敢往下想,只觉得喉咙发干。
他回头看看自己的豆腐担子,又看看眼前的樟木箱。
“先看看再说。”阿三摸出别在腰间的豆腐刀。
这是一把老式的铁皮刀,刃口磨得雪亮,切豆腐利索得很。阿三把刀尖插进箱盖的缝隙,用力一撬——
吱嘎一声,箱盖裂开一道缝。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阿三愣住了。这味道他熟——乡下死猫死狗烂在沟里,就是这股味。可这味道又比那更冲,更腥,直往脑门子里钻。
他强忍着恶心,把手指探进那道缝里。
软绵绵的。
黏糊糊的。
阿三猛地抽回手,就着蒙蒙亮的天光一看——手指头上红兮兮的一片。
“妈呀!”
阿三腿都软了。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了自己的豆腐担子,白花花的豆腐泼了一地。他也顾不上了,挑起空担子,撒腿就跑。
扁担在肩头乱晃,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二
李老汉是镇上最早发现那只箱子的人。
他起得早,要去镇上茶馆喝茶。路过国道时,他也看见了那只樟木箱。阿三挑着担子跑路的背影,他也瞧见了,心里还嘀咕:这卖豆腐的,今儿个咋跟撞了鬼似的?
走到箱子跟前,李老汉也闻到了那股味。
他皱起眉头,凑近了些。这回他看清楚了——箱盖没有盖严实,露出一道缝,缝里塞着个尼龙袋子,袋子上的颜色不对,不是灰的,不是白的,是发黑的红色。
李老汉活了六十八年,见过杀猪,见过宰羊,见过生产队死牛。他认得这个颜色。
他没有声张,也没有去撬箱子。他只是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回走,走了大约一里地,进了村委会,抓起电话,拨了四个号码:——0——。
接电话的是个女声:“常熟市公安局,请问有什么事?”
“我要报案。”李老汉的声音很平静,“312国道边上,有只箱子,箱子里头,怕是装的人。”
三
警车是在早上七点零三分到达现场的。
刑侦队长刘之伟跳下车的时候,国道边上已经围了一圈人。都是附近村庄的,有抱孩子的妇女,有叼着烟的老汉,有骑自行车路过的年轻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
“让开让开!”副队长高强拨开人群。
刘之伟走到箱子跟前,蹲下身,没有急着动手。他先看周围的地面——草丛有被踩踏的痕迹,箱盖上有新的撬痕,撬痕的宽度大约两厘米,应该是某种刀具留下的。
“拍照。”他说。
侦查员小朱举起相机,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
“开箱。”
高强找来一根铁棍,插进箱盖的缝隙,用力一撬。箱盖应声而开,那股恶臭像一堵墙似的扑面而来,围观的人群哗的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
刘之伟没有退。他盯着箱子里那只血迹斑斑的尼龙编织袋,袋子上印着两个红字:“织锦”。
他伸出手,拎起编织袋的一角。
袋子里头的东西往下沉了沉,露出一个轮廓。
刘之伟的手顿住了。
他是个老刑侦,干了十五年,见过各种死法——上吊的、投河的、喝药的、抹脖子的。可眼前的这一幕,还是让他的胃里翻涌了一下。
编织袋里装着的,是一截躯干。
没有头,没有脚,只剩下从肩膀到大腿的那一截。切口整齐,像是被什么锋利的器具切断的。躯干上穿着衣服——一件粉色的确良衬衫,领口绣着一朵小花,下身是一条藏青色的涤纶裤子,裤线笔挺,像是刚烫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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