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赃并获,全部押回夏州,一个活口都不许死在路上,柱国要活的。”
副将一拳捶在胸甲上。
“属下领命!”
顾屿辞策马走到了那两只装满黄金的皮囊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牵了一下。
“通敌的黄金,正好充军费。”
他将皮囊系在了马鞍上,策马朝着关隘的东面走去,长枪竖在马鞍的左侧,枪尖在火光中泛着冰冷的寒芒。
次日清晨,银州城。
朱雀大街上的百姓们像往常一样拖着疲惫的身体出了门,准备去衙门前面继续抗议,或者去黑市上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买到几两盐。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支车队。
五百辆重型马车从银州城的西门鱼贯而入,马车上插着夏州总管府的玄虎旗帜,旗帜在晨风中猎猎翻卷,将整条朱雀大街的天空都遮了半边。
马车在城中四个最大的广场上停了下来,车夫们跳下车,将车厢上的油布扯了下来。
油布底下是堆得满满当当的麻袋,麻袋上用朱砂写着两个大字。
官盐。
旁边的马车上是一捆一捆的生铁锭,铁锭在晨光中泛着暗青色的金属光泽,码得整整齐齐。
张文谦站在广场中央的一辆马车上,手里举着一面铜锣,锣声在晨风中炸了开来,将方圆半里内的百姓全部惊动了。
他的嗓门拔到了能让整个广场都听见的程度。
“银州的父老乡亲们,柱国有令,官营盐铁即日起开售!”
他将手中的一张告示高高举过头顶。
“精盐,十五文一斤!生铁,二十文一斤!”
广场上先是安静了两息。
十五文一斤。
商会罢市之前的盐价是三十文,罢市之后黑市上的价格飙到了一千二百文,而现在官营的价格只有罢市前的一半。
然后声浪炸了。
“十五文!真的是十五文!”
“天爷啊,比以前还便宜!”
“快排队!快排队!”
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黑压压的人潮将四个广场挤得针都插不下,排队的长龙从广场中央一直延伸到了街巷的尽头,还在不断膨胀。
有人买到了盐之后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人抱着盐袋子亲了两口,有人扯着嗓子朝着天空喊了一声。
“柱国青天!救命恩人!”
声浪从广场上翻涌出去,冲过了朱雀大街,冲过了银州城的每一条巷子,将三天前那些“打倒新法”的谣言冲得渣都不剩。
那几个钱万三雇来的地痞流氓混在人群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悄悄地缩着脖子往人群外面挤,生怕被人认出来。
银州商会总部,正堂。
钱万三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攥着一只核桃大小的玉球,玉球在他掌心里转得飞快,转着转着,手指一抖,玉球从指缝间滑了出去,砸在了青砖地面上,碎成了三瓣。
他没有低头去看。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面前那个跪在地上的管事身上,嗓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被人掐住了脖子才会有的嘶哑。
“你再说一遍。”
管事的额头贴在青砖上,嗓音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会长,夏州总管府的马车进城了,五百辆,全是盐铁,精盐十五文一斤,生铁二十文一斤,四个广场同时开卖,百姓排队排到了城门口。”
钱万三的手指在扶手上攥到了指骨发出连串的咔吧声,那张圆胖的脸上三层下巴抖了两抖,嗓音拔了一阶。
“十五文?他卖十五文?”
管事的额头又在青砖上磕了一下。
“是,十五文,比咱们罢市前的价格还低一半。”
钱万三的身体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手掌在紫檀木的案面上重重拍了一下,案面上的茶盏跳了起来又落下去,茶水溅了半张桌面。
“他哪来的盐铁!银州所有的盐池和铁矿都在咱们手里,他从哪里变出来的!”
管事的嗓音又低了两分。
“属下打听过了,是从夏州运来的,说是夏州那边有新开的盐池和铁矿,用了什么新法子,出货量极大,成本极低。”
钱万三的瞳孔在这句话落地之后缩成了两个针尖。
新盐池。新铁矿。新法子。
他花了六年时间垄断银州的盐铁命脉,花了无数银子打通了每一条商道上的关节,自以为掐住了整个西北的经济咽喉。
结果陈宴绕过了他所有的布局,从源头上另起了一条线。
他的膝盖软了半分,整个人跌坐回了太师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林昕从旁边的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白得像纸,嗓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钱会长,他卖十五文,咱们囤的那些盐铁怎么办?咱们是三十文的成本收进来的,现在就算降到二十文都没人买,全砸手里了!”
乌宏远的拳头在膝盖上捶了一下,嗓音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颤。
“完了,全完了,我乌家把三年的积蓄全砸进去了,两万两白银,全变成了废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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