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很足,李明却觉得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浸透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那条消息还停在眼前:“柳儿,晚上十点来1808房间,项目细节需要单独沟通。——王总”
单独。沟通。房间号。
每个词都正常,连在一起却让他胃里翻腾。柳儿坐在沙发对面,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尖发白。她已经这样沉默地坐了二十分钟。
“他说……只是谈工作。”柳儿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哪个谈工作要在酒店房间?还是在晚上十点?”李明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手机又震了。王总的第二条消息,这次是发给李明的:“李明啊,你那个项目汇报我看了,问题不少。不过柳儿要是懂事,什么都好说。”
赤裸裸的。甚至懒得掩饰了。
李明感到某种东西在胸腔里碎裂。那是他三十年来搭建起来的关于世界的理解——努力会有回报,规矩应当被遵守,人应当有底线。而此刻,王总用两行字就把它砸得粉碎。
柳儿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哭。“如果我不去,你下个月晋升就……”
“去他妈的晋升!”李明猛地站起来,在狭小的客厅里踱步,“他想干什么?他以为他是谁?”
“他是能让我们俩都失业的人。”柳儿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李明,我们刚交了首付,房贷……”
“所以我们就要卖了你?”话出口的瞬间,李明就想把它吞回去。他看见柳儿的脸瞬间煞白。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跪到柳儿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柳儿,你听我说。我们就算失去一切——工作、房子、一切——我们还能重来。但如果我们今晚打开那扇门,我们就再也回不来了。”
“可他说只是谈工作……”
“柳儿,”李明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你知道那不是真的。我也知道。我们都知道。”
墙上的钟指向九点十分。距离那个时间,还有五十分钟。
李明想起七年前求婚的那个晚上,他在海边用蜡烛摆出“嫁给我”,柳儿哭得妆都花了。他说:“我这辈子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让你幸福。”现在,考验来了——是保护那个承诺,还是保护银行卡上的数字?
九点四十分。李明的手机又响了。王总发来一张照片,是酒店房间的内景,大床占据了一半画面。“房间不错,等你们。”消息后面跟了个微笑表情。
李明把车停在君悦酒店地下车库的B2层时,柳儿的手还搭在车门把手上。
“就……送到这里吧。”柳儿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我送你上去。”李明说,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他没有看柳儿,只是盯着方向盘上车企的logo,银色的,在车库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电梯从B2升到18楼用了28秒。李明数着自己的心跳,33下。太快了。柳儿站在电梯的另一侧,看着镜面墙壁里两人的倒影——她穿着那件米色针织衫,是他去年生日时送的;他穿着灰色的夹克,肩膀处有些塌陷,像是突然被抽走了骨架。
1808的房门就在走廊尽头,猩红色的地毯吞没了脚步声。
李明站在门前,抬起手,又放下。他想说点什么,比如“别怕”,或者“很快就结束”,但每一个字都卡在喉咙里,变成一种灼烧的痛感。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一个微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动作。
柳儿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恐惧,有哀求,还有一种认命后的空洞。然后她按下门铃。
门开了。王总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他看见李明时挑了挑眉,嘴角扯出一个玩味的弧度。
“哟,夫妻俩一起?这么客气。”王总的声音里有种黏腻的得意。
“我送她来。”李明听见自己说,“完事了……给我电话,我来接。”
“不用。”王总摆摆手,手顺势搭在柳儿肩上,那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拍下属的肩,但手指分明在她肩头摩挲了一下,“我会照顾好柳儿的。你回吧。”
柳儿的身体瞬间僵硬,但没有躲开。
李明感觉胃部在抽搐。他想转身,腿却像钉在地上。他看着柳儿——他的妻子,恋爱三年结婚四年,一起攒钱买房子一起计划要孩子的女人——正被人用那种姿势揽着肩,而他站在三步之外,像个门童。
“李明。”柳儿忽然叫他,声音很轻。
他抬起头。
“回家吧。”她说,然后挤出一个笑容。那是李明见过最难看、最破碎的笑,像一面被敲碎的镜子,每块碎片都映着他此刻的脸。
门关上了。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柳儿感到世界被切割成了两半——门外是李明逐渐远去的脚步声,门内是王总身上古龙水混合着酒店沐浴露的气味,浓得让她想吐。
“随便坐。”王总指了指套房里的沙发,自己走到迷你吧台前,“喝点什么?红酒?威士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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