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惊雷，天生异象。
春雨贵如油的时节，居然雷声隆隆，大雨倾盆。
就算没有心事的人，也会被这种天气搞得心烦气躁，难以入睡。
站在窗口的蒋心怡，推开窗，呼吸着大雨砸落地面带来的泥土气息。
“主子，太子崩了。”
内心深处的一根弦，突然之间断了。
整个人空空的，看着屋外的骤风暴雨，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手按胸口，这是为你兄长悲恸吗？
他的死不是早就在预料之中了吗？
蒋心怡曾经一直在为改变他的命运努力，只可惜……
说什么都是多余，如果真要说，那就是宿命。
也许他没了也好，那样无能纯善的人，本就不该生于帝王家，他走了也算一种解脱。
太子一死，徐家也就没有了盼头，他们的命运或许也能改变。
徐征云向圣上递了告老还乡的奏折。
帝王看着折子，沉默振聋发聩。
“沈爱卿怎么样了？”久久，帝王才开口，不管他对太子的感情如何，这毕竟是他的儿子，也曾对他抱有期望。
太子受伤后身体一直不好，太医整日环伺，可也挡不住身体枯朽的速度。
沈抑尘重伤归来，也是几度在生死线上徘徊。
一直都觉得乾坤在手的帝王也有着穷途末路的踌躇。
国库空虚，藩王强大，文官勾心斗角，武官青黄不接。
“圣上庇佑，大人已经解了毒，伤口也愈合的很好。”御前太监德顺躬身回应，这沈大人的伤，太医是一天三报，就怕那点没做到，沈大人回不来了，他们成为了皇上给沈大人的祭品。
“跟朕去一趟太傅府。”暴风骤雨中，帝王一身常服在御前侍卫的护送下，悄然踏进了太傅府的大门。
一路静悄悄，管家力持镇定的引领帝王直接去了沈抑尘的院子。
浓郁的中药味就算经过雨水的冲刷依旧浸润在这院子的角角落落。
沈抑尘披上外衣，下榻相迎。
“爱卿免礼，快快床上躺着……”看着就要跪迎的消瘦身影，帝王疾步上前，强有力的扶起沈抑尘，带着他就往床上躺去。
“陛下深夜造访，可是有何吩咐？”顺应着帝王的搀扶，沈抑尘半躺回床上，看着神色凝重的帝王，等待帝王的回应。
他不会自作聪明的揣测帝王心思。
尤其是豺狼环伺，四面楚歌的帝王。
越是多疑，越得简单直接。
“朕此次前来，也是想跟爱卿商量一下，徐家的事情。”帝王坐在床边凳子上，看着沈抑尘在朦胧烛光里都掩不住的苍白脸色。
差点，差点眼前的人也就回不来了。
若是连眼前的人都没了，他还能信谁？
所以，一个连明都能搭上的臣子，他还有什么怀疑的呢？
“徐家？”沈抑尘疑惑，自从他受伤以后，朝堂的事情，一般不会传到他耳朵里。
所以，他也不知道帝王指的是什么事？
“徐将军上折告老还乡，徐家举家迁回燕州，爱卿怎么看？”帝王不放心，他害怕放虎归山。
可是，如今太子已逝，徐家支持的人已经没了，他们总不可能另起炉灶吧？
毕竟是掌军数十年，两代人的经营，就算他现在闲赋在家，依旧让人不放心。
放在眼皮子底下，他还能严加监管，若是放出去了呢？
“陛下，可信他？”沈抑尘乌羽般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轻声问。
说那么多做什么呢？
无非不过是要找一个理由，一个能说服他自己，也能骗过天下的理由。
“爱卿告诉朕，朕能信他吗？”帝王不答反问。
天子的信任何其可贵。
“博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士之滨，莫非王臣。”沈抑尘引用了诗经里的原话，并没有正面回答帝王的问题。
若是帝王当他是子民，反过来，子民亦是帝王的臣民。
“陛下，我朝应该开武举了。”坚持几息，沈抑尘的气息不由沉重了，连带说话都有喘息声。
皇帝交代了几声之后，反身回宫了。
花甲之年的太傅坐着，只等帝王离开之后，这才无声叹息。
纵横朝堂，运筹帷幄半生，没想到差点折了引以为傲的嫡长子。
这是沈家的希望，是沈家的支柱。
身子骨健硕的太傅大人，仿佛老了十岁。
原本以为乾王会是最佳的继承大统的人选，可是……
因为有了太子，对照之下，乾王显得样样杰出。
或许是自小受到的夸赞褒奖太多，随着太子逐渐远离朝堂，参与朝政的乾王的短板也越来越凸显。
刚愎自用，武断专横。
这样的人若是登上了皇位，还不如无能软弱的太子，最起码太子听人劝。
荆州楚王。
哼
你敢要老夫的命根子，那我就让你尝尝折了命根子的滋味。
至于在荆州遇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被谁救了沈抑尘一问三缄口。
问过一次之后，再无人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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