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通罗站附近，一家日本人开的咖啡店。
曼谷的日式咖啡店比华国的还多，这一带是日本人聚居区，街上的招牌一半是日文一半是泰文，便利店里卖日本进口的饭团和关东煮，走在路上的亚洲面孔很多，贺枫混在里面完全不起眼。
麻子先到的，坐在靠里面的一张双人桌旁边，面前放着一杯冰美式。
贺枫到了之后在他对面坐下来，要了一杯黑咖啡。
苏敏迟到了十分钟。
她进门的时候贺枫第一眼的判断是，这个女人保养得好。
三十四岁的年纪，皮肤白净，脸上化了淡妆，眉毛修得干净，嘴唇涂了一层很薄的裸色唇釉，头发是齐肩的中长发，染了深棕色，用一个黑色的鲨鱼夹随意夹在脑后。
穿一件白色的吊带背心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亚麻开衫，下面是牛仔短裤和凉鞋，肩上挎了一个米色的小包，走进来的时候步态轻盈，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看上去就是一个在曼谷生活的普通华人女白领，周末出来喝杯咖啡的那种。
“麻子哥。”她笑了一下，声音轻，带着一点南方口音，然后看了贺枫一眼，“这位就是你说的朋友？”
麻子点头，简单介绍了一句：“贺枫。”
苏敏坐下来，把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一包万宝路薄荷，抽出一根点上了。
动作很顺，单手打火机，啪的一声，吸一口吐出来的时候眼睛微微眯着，烟雾从她涂了唇釉的嘴唇之间散开。
整个人的气质在点烟的那一秒变了。
刚才进门时候那种文静温柔的感觉像一层薄纱一样被揭掉了，底下露出来的是一种松弛的、什么都无所谓的劲头。
她靠在椅背上，翘起一条腿，夹着烟的手搭在桌沿上，看贺枫的眼神很直接，像在扫描一件商品的标签。
“说吧，查什么。”
麻子还没开口铺垫，她就把话接过去了。
贺枫说了大致的需求，查一个外国人在泰国私立医院的就医记录，主要是心脏相关的检查或者手术。
“一个人？”苏敏问。
“先从一个人开始，后面可能会加。”
“多少钱？”
贺枫看了麻子一眼。
麻子说了一个数，苏敏没还价，把烟灰弹在咖啡店的烟灰缸里，点了一下头。
“行。名字和照片给我，我先查BNH和康民两家，这两家是曼谷做心脏手术最多的私立医院，外国VIP基本上都去这两个地方。如果没有再扩到清迈和芭提雅，查到了就给你发消息。”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比刚才快了，条理清楚，专业术语随口就来。
在医疗圈子里泡了这么多年，哪些医院做什么、VIP客户走什么流程、记录存在哪里她全清楚，这些东西是她的饭碗。
正事谈完了，苏敏又点了一根烟，靠在椅背上，目光在贺枫脸上停了几秒。
“贺先生，”她吐了一口烟，声音又回到了刚进门那种轻柔的调子，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你今晚有安排吗？”
贺枫看着她。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晚上我可以陪你。”她说得很自然，像在说“我可以帮你带杯咖啡”，眼睛看着贺枫的方式也变了，从扫描变成了一种很明确的暗示，“通罗这边有很多不错的酒店，我住的公寓也可以。”
麻子在旁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显然对苏敏这套很熟悉，不是第一次了。
“不用。”贺枫说。
苏敏笑了一下，无所谓的笑，不尴尬也不失落，把烟在烟灰缸里按灭了。
“那行，有需要随时联系。”她站起来挎上包，又恢复了进门时候那个温柔文静的样子，对麻子说了句“麻子哥我先走了”，踩着凉鞋轻飘飘地走出了咖啡店。
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下。
贺枫等她走出去走远了才开口：“这个女人在泰国多久了？”
“六年。”麻子说，“滇南人，以前在昆市一家三甲医院做护士，后来跟一个泰国人结了婚过来的，婚没结多久就离了，一个人待在曼谷，签证靠工作续，工作没了靠接散活过日子。”
麻子的语气没什么特别的感情色彩，就是在陈述一个人的基本情况。
“她这种副业做多久了？”
“不清楚。”
贺枫没有再问。
苏敏这种人他在这个行当里见过不少，在海外漂了太久的华人女性，没有家庭，没有归属，用自己能用的所有东西换钱和安全感，身体是其中一种。
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或者觉得不对但已经不在意了。
这种人，能用就行，不需要她有道德感，只需要她守规矩、能拿到东西、嘴够紧。
……
下午三点，同一家咖啡店。
老蒋到得很准时。
他走进来的时候贺枫差点没注意到，一个中等身高、中等体型的中年男人，穿一件洗了很多次的灰色polo衫和深色长裤，脚上一双黑色运动鞋，走路脚步轻，不快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五官普通到了放在任何一个东南亚国家的街头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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