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步云忍不住笑了，“在课堂上被带走？他们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不是想象力丰富，是有人巴不得你出事。”周海军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书记，你在北川这些年，得罪的人不少。有人盼着你出事，不是一天两天了。”
胡步云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不怕。我问心无愧。”
后来胡步云也懒得解释了，再有人打电话，他就说有事说事，没事不要扯闲篇，不讨论个人问题。
胡步云越是这样，北川的谣言传得越凶，说胡步云这是心虚了，本能地在回避。
龚澈的电话是在胡步云被纪委谈话后一个星期打来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胡步云能听出那种焦躁。
“书记，北川这边传开了。说您在党校被纪委带走了，说您出事了。”
“传到什么程度？”
“什么程度都有。有的说您已经被‘双规’了，有的说您已经被‘留置’了，还有的说您已经……‘跑路’了。办公厅好多人打电话来问我，说‘步云书记到底怎么了’。我说您在上课，不方便接电话。但他们好像不太信。”
胡步云淡淡说道：“谁爱怎么传就怎么传吧，嘴长在别人身上。”
“好。”龚澈顿了顿，“还有一件事。周海军同志打电话来，说要来京都看您。我说您很忙，没时间见他，他不听，非要我给您报备一下，我劝了半天，他才没来。”
“你告诉他，我没事。让他把自己的工作抓好，别给我添乱。其他人要来，你也这么说。”
“明白。”
挂了电话，胡步云坐在宿舍的椅子上，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
他能想象得到，北川那边传成什么样了。
有人盼着他出事，有人怕他出事，有人等着他出事。
不管他出没出事，在传言里，他已经“出事”了。
这就是官场的现实。
你好的时候，所有人都捧你。
你一旦有了风吹草动，捧你的人就会变成踩你的人。
不是因为恨你，是因为怕你连累他们。
他拿起手机，翻到郑国涛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郑国涛的声音很沉，“步云书记，你没事吧？”
“没事。国涛省长，这几天学习任务重，没来得及给你回电话。家里的事，辛苦你了。”
“不辛苦。步云书记，你没事就好。北川这边，你放心。”
胡步云握着手机，想了想，还是说了，“国涛省长，有人举报我。纪委在核实。事情不大，但需要时间。这段时间，家里的事你多费心。尤其是省管县的改革，不能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郑国涛的声音有些涩，“步云书记，你放心。北川的事，我会盯着的。”
挂了电话，胡步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郑国涛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越平静，越让人担心。
纪委的调查进展比胡步云预想的要慢。
钱副主任每次来，都会带来新问题。
有时候是举报信里的老问题，换了个角度问；有时候是新问题，从南风集团的账目里挖出来的。
但不管什么问题，胡步云的回答都是一样的——不知道、不清楚、不是我干的、跟我没关系。
他不能说假话，也不能说太多。
说假话，是对组织不忠诚；说太多，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他只能在这两者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这样的日子，过了将近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几乎没出过党校的大门。
每天就是上课、写情况说明、接受谈话。
日子过得比他在北川时还累。
但他没有抱怨。他知道，这是组织程序。组织上收到了举报，就必须核实。核实清楚了，才能还他清白。
他需要的，是耐心。
章静宜那边的调查也在同步进行。
纪委的人在南风集团查了将近一个月，翻了近五年的账目，问了几十个员工，复印了几百份资料。
查完之后，带队的对章静宜说了一句让她心里踏实的话：“章总，南风集团的账目，总体上是规范的。有些小问题，但不影响大局。我们会把调查情况如实向领导汇报。”
章静宜点了点头，“谢谢。”
囡囡也被叫去谈了两次话。第二次谈话结束后，她腿都软了，扶着墙才站稳。
章静宜在楼下等着，看见她出来，快步走过去扶住她，“没事吧？”
“没事。”囡囡摇了摇头，“就是有点紧张。”
章静宜拍了拍她的手，“没事了。走吧，回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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