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现在开始,这个案子,不能再由你一个人扛着了。我会立刻向市局秘密汇报,申请成立专案组。但在那之前,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需要从两条线上,悄无声息地把这张网的轮廓,摸得更清楚一些。”
他伸出两根手指,分别指向资金流向图和地图上那些商户的位置。
“第一条线,是死线,也是铁证线:查钱!”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你列出的这几家收款公司,‘宏发建材’、‘四海贸易’……我会动用经侦的资源,去查它们的工商注册信息、法人代表、银行开户记录和近半年的所有流水。记住,我们要找的不是这些公司本身,而是藏在这些空壳背后,那个真正有权力签字、有能力调动资金的‘人’!钱,是不会说谎的。”
“第二条线,是活线,也是突破线:盯人!”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就是你提到的这些最近刚刚获得补偿款的商户,尤其是赵承荣!他们现在就像坐在火山口上,心理防线随时可能崩溃。但我们不能主动去接触他们,那会惊动看守他们的‘蛇’。我们要做的,是变成影子,全天候、不间断地秘密监控。看看他们会和什么人接触,钱会怎么花,有没有人上门去‘收租’。人在巨大的压力下,一定会露出破绽。我们要等的,就是那个破绽!”
侯亮平的这番话,条理清晰,逻辑缜密,瞬间为郑建国和赵宇拨开了眼前的迷雾。他们原本只感觉到危险和复杂,现在,却看到了两条清晰的、可以下手的路径。
侯亮平站直身体,拍了拍郑建国的肩膀,神情凝重地嘱咐道:“老郑,记住,从现在起,你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但是,也正因为如此,你和赵宇都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危险。对方能做到这个地步,说明他们的根扎得很深,手段也绝对干净利落。保护好自己,是我们赢下这场战争的前提。”
说完,他便拿起桌上的资料复印件,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大步离开了办公室。他来的时候悄无声息,走的时候雷厉风行,只留下一个坚定而沉重的背影。
侯亮平离开后,办公室里那股强大的气场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沉重的、现实的压力。 郑建国感到一阵虚脱,他拉开椅子,重重地坐了下去,一夜未眠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赵宇看着郑建国苍白的脸色,和桌上那如同“军令状”一般的图纸,心里五味杂陈。 他既为能够参与这样的大案而感到一丝年轻人的热血沸腾,又为这案件背后所隐藏的黑暗和侯亮平口中的“危险”而感到深深的忧虑。
他走到郑建国身边,轻声但坚定地说:“郑叔,侯队说得对,这事确实不简单。我们的人手和权限都有限,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我建议,在专案组正式成立之前,我们所有的调查都必须是暗中进行的,绝对不能再像您之前那样,单枪匹马去走访,免得打草惊蛇,把我们自己彻底暴露了。”
赵宇的这番话,说得非常理智和成熟。
郑建国抬起头,看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年轻人,眼中露出了欣慰的神色。他觉得有道理。 侯亮平为他们规划了战略,而赵宇则在提醒他战术上的谨慎。激情和理智,缺一不可。
“你说的对,”郑建国点了点头,心中的冲动和焦躁,被侯亮平的冷静和赵宇的沉稳渐渐抚平,“是我之前有些急于求成了。好吧,那我们就先从第一条线,那条‘死线’开始。盯人的事,需要专业的人手和设备,我们暂时做不到。但是,调查那些公司的背景,正是我的长项。”
第二天,郑建国特意换上了一身半旧的夹克衫,摘掉了手表,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为生计奔波的普通中年人。 他没有动用乡长的身份和权力,因为侯亮平的警告言犹在耳——任何一丝异常的举动,都可能惊动那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他选择了一种最原始,也最安全的方式:亲自去县行政服务中心的工商局窗口,以一个“潜在合作伙伴”的名义,进行公开的企业信息查询。
行政服务大厅里人声鼎沸,充满了各种办事群众的喧闹和叫号机的电子音。这种嘈杂的环境,反而成了他最好的掩护。郑建国取了个号,默默地坐在塑料椅子上等待,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脑海里一遍遍地演练着自己的说辞。他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刚参加工作时,扮演一名卧底侦查员的那段青涩岁月,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既紧张,又带着一丝猎人锁定目标前的兴奋。
“A134号,请到7号窗口办理。”
轮到他了。郑建国深吸一口气,走到窗口前,将那张写着公司名称的纸条,连同一张编造好的、印着“宏图装饰工程部”的名片,一起递给了窗口里那个睡眼惺忪的年轻女办事员。
“同志,你好。”他露出一个憨厚而略带讨好的笑容,“我们是搞装修的,想跟这几家建材和贸易公司谈谈合作,麻烦您帮我查一下他们的基本情况,看看是不是正规企业,我们也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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