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最后，姜文哲停在了一间修筑在山崖山的石屋。
现在只剩一面墙，墙上有一个窟窿。
那是自己刚刚掌握碎空神罡时，随时打出来的。
“这里，是我刚刚拜入宗门后的住处。”
姜文哲向琥玉婵、琥天婵解释道：“我在这里住了十年。从十六岁住到二十六岁。”
“不过我那个时候沉迷于看书，基本上每天早上出门。”
“到天黑后才会返回这里睡觉，后来随着修为逐渐增强、回来睡觉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姜文哲走进坍塌了的石屋，站在那面墙前。
墙上有刻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用石头刻的。
琥玉婵凑近去看，看清了。
“姜文哲，到此一游。”
姜文哲也看到了。现在想来只感觉当时很年轻。
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像一个人在自家院子里笑。
姜文哲转过身，向废墟外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望了一眼，望了一眼那面墙，那些刻字，那个窟窿。
“掌教师叔。”
姜文哲轻声叫了一声，没有人应。
风吹过来，把废墟里的枯草吹得沙沙响，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姜文哲没有立刻离开，坐在废墟外的石头上，望着夕阳。
夕阳很红，红得像血，把整片废墟染成了红色。
红色里有影子，影子里有人。
那些人，姜文哲认识。
掌教师叔，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
他们都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是在等他。
“文哲。”
一个声音从自己身后传来，姜文哲没有回头。
自己的道侣每人陪伴自己一个月，到时间后她们会自己来换班。
琥玉婵和琥天婵见霁雨霞找来这里，非常干脆的破碎虚空离开了这里。
“师祖！”
霁雨霞走到姜文哲身边，坐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陪着他，望着那片废墟，那片夕阳。
“师祖。”
“嗯？”
“您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霁雨霞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记得，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就是觉得.....今生今世能遇到师祖真好。”
姜文哲和霁雨霞并肩坐了很久，久到夕阳落下去了，久到月亮升起来了，久到废墟里的影子都散了。
“师祖。”
“嗯。”
“您说，掌教师叔他们现在在哪？”
霁雨霞想了想道：“在天上，在那些星星里。”
“在千川湖的水里，在玄武圣山的松涛里，在每一个我们想起他们的时刻里。”
姜文哲抬起头，望着天空。
天空中有很多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是一盘被打翻的棋子。
“他们还在。”
“在。”
霁雨霞说道：“一直都在。”
姜文哲在废墟里住了三天，不是住在外面，是住在自己那间垮塌的石屋里。
石屋没有顶，抬头就能看到天。
第一天晚上，看到了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把整间石室照得像一间银色的屋子。
第二天晚上，看到了星星。
星星很多、很密，像是有人在天空撒了一把碎银子。
第三天晚上，看到了云。
云很厚，很黑，把什么都遮住了。
但姜文哲没有睡，就那么坐着，望着天。
望着月亮，望着星星，望着云，望着那些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
第三天早上，霁雨霞从剑啸峰过来。
她端着一碗粥，粥是热的，冒着白气。
“文哲，吃吧。”
霁雨霞笑吟吟的道：“这可是小琳专门为你熬的粥。”
这些年赵琳的本体躲藏在剑啸峰的养尸地里，在用分魂收集情报的同时。
还利用养尸地培养僵尸部队，姜文哲为了保护赵琳并没有对外人说过这件事。
姜文哲接过碗，喝了一口。
粥很稠，米香很浓，里面还有几片青菜叶子，绿得发亮。
“师祖，这是您做的吧！”
霁雨霞没有回答，只是坐在姜文哲的身边，望着那片废墟。
“师祖。”
“嗯。”
“我想通了。”
霁雨霞转过头，看着姜文哲道：“想通什么了？”
姜文哲放下碗，望着远方。
远方是千川湖的方向，太远了，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里有湖，有柳树，有机关城，有厨房，有灶台上还没熄的火。
“他们没死。”
姜文哲说道：“他们活在我做的每一件事里，我修的路他们走了。”
“我架的桥，他们过了。”
“我开的学堂，他们念了。”
“我办的药铺，他们看了。”
“我写的《宪法》，他们守了。”
“他们活着，好好地活着。”
姜文哲说到这里时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风吹过湖面。
“我不用还，因为我还的每一分，都是他们给的。”
霁雨霞看着姜文哲，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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