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竟连眉都没皱一下，借着倒掠之势凌空一翻，竟硬生生从那团邪火边缘再度切了进去。
这一幕，看得许多人心头发冷。
她不是没有代价。她只是根本不在乎代价。
因为她很清楚，若这一剑落不到位，后头付出的就不会只是她一条手臂这么简单。
易辰也在同一刻动了。
他没有跟着冲上去，而是再一次以卦纹锁地，玄天剑直指祭台下方那一道尚未完全散尽的逆脉余痕，狠狠钉下去。那不是为了帮灵珑破开山魇，而是为了在她剑落的同一瞬间，把山魇额前那一点残意和主峰之间那根看不见的绳狠狠干断。
一明一暗，两条线，同时绷到了极致。
青鸾也不再留力。她深吸一口气，天青羽辉自背后骤然铺开，竟隐隐现出青鸾神鸟的虚影轮廓。那虚影不算完整，却足够让祭坪上许多龙修倒抽一口凉气。她一掌按下，神辉化作无数细碎青羽，像一场逆风而起的暴雨，专门压向山魇四肢与骨甲缝隙，逼它不得不抬头、仰颈、露出眉心那块最短的一瞬空门。
就是现在。
灵珑眼底青金亮到极处，像把自己这一夜以来所有压下去的痛、怒、恨与不肯，都一并灌进了这一剑里。
她没有喊，也没有多余动作。
龙纹剑直直贯下，剑尖不偏不倚，正钉在易辰所说那一点——眉心偏左三寸。
噗的一声闷响。
不像劈中骨头，反而像捅穿了一层裹着脓血的皮膜。
紧接着，山魇整个头颅都猛烈震了一下，那一点灰金残光竟像被硬生生从血肉里挖出来一样，瞬间刺目大亮。与此同时，易辰祭台下的玄天剑也轰然震鸣，主峰祭台与山魇之间那缕看不见的逆脉残线，在这一明一暗双重绞杀之下，终于发出一声只有极少数人才能听清的断裂脆响。
山魇仰头惨吼。
那声音里第一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痛。
不是受创后的暴怒，而像某种寄生在它骨血中的恶意，被人连根拔起时发出的尖厉挣扎。
可也就在这一刻，谁都没有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一点被灵珑剑尖挑开的灰金残光，并未立刻熄灭，反而像一枚有了灵智的钉子，竟顺着她的剑锋猛地一窜，直扑她胸口！
太快了。
快到连易辰都只来得及眼神骤变。
“退！”
他那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
可灵珑人在半空，方才那一剑已几乎把体内龙气与腕骨力道压到了极限，旧伤、新创、邪火灼痕同时翻上来，根本来不及彻底抽身。
眼看那一点灰金残光就要钉进她心口，一道白影却忽然自侧后猛地撞了上来。
是冥瑶。
她明明已经站都站不太稳，却在这一刻强行掠出，手中不知何时结成一道极细极薄的银白封纹，硬生生挡在灵珑身前。灰金残光与银封相撞，冥瑶整个人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嘴角的血几乎是瞬间涌了出来。
可她这一挡，到底还是把那枚邪钉逼偏了寸许。
也就是这寸许，灵珑终于咬牙侧身，避开心脉要害。那点灰金残光没有正中胸口，却依旧狠狠钉入她右肩偏锁骨之下的位置。
一瞬间，灵珑只觉半边身体都像被什么阴冷恶毒的东西活活钻了进去。
不是单纯的痛。
而是一种从骨缝深处往外绞的寒灼，像冰和火一起顺着经脉爬行，所过之处，连龙气都被强行搅成一团。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几乎当场从半空栽落。
“灵珑！”
这一次，出声的不是一个人。
易辰与青鸾几乎同时动了。青鸾离得更近，天青流光一卷，先一步托住她坠落的身体；易辰则已踏着祭台碎石疾掠而来，连按在地脉中的玄天剑都来不及先拔出来。
而没了那点灰金残意作撑，山魇也终于真正失了那股诡异的“神”。
它庞大如山的身躯猛地晃了两晃，额前裂口疯狂喷血，骨甲缝隙里的灰金光点一盏接一盏暗下去。它仍想往前扑，四肢却像突然失了整条脊骨的支撑，轰然跪倒。后方那些原本被它镇着的兽潮前锋也一下乱了阵脚，许多异兽竟开始本能后退，嘶吼声里透出明显惶乱。
主峰东沿，顿时响起一片近乎劫后余生般的喘气声。
可没有人真正高兴得起来。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灵珑伤得有多重。
青鸾抱住她时，手上先是一热，随后又是一阵冰凉。那热是她肩下迅速洇开的血，那凉却来自那枚残意邪钉入体后沿经脉蔓出来的阴寒。灵珑平日总是挺得极直，此刻却像一根被人从最硬的地方生生折了一下，额角冷汗密密压出来，唇色一寸寸褪下去，连原本明亮到灼人的额心龙纹都开始忽明忽暗。
青鸾低头看着她，心口竟狠狠抽了一下。
那一瞬，她什么竞争、什么防备、什么若有若无的酸涩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种极其真实的疼。不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是“情敌”，也不是因为她方才为谁挡了什么，而是因为青鸾比任何人都清楚，灵珑这一伤，根本不是“躲不开”，而是她方才那一剑本就没有给自己留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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