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黄总的时候,本来在读狄更斯,突然觉得这种书不配和他来往,扭头又去读《战争与和平》,其实我也读过《战争论》《伯罗奔尼撒战争》这类稀奇古怪的玩意,但是最后我还是回去读《战争与和平》。这里面有很多不一样的东西,一个是写书的人有没有打过仗,一个是他这本书要表达什么意思,我觉得符合我脾气的还是《战争与和平》——我读这个书或者任何其他书,都从来不看前言或者导读,也从来不看评论或者观感,这类东西我觉得不需要别人教我,我自己能看到哪里就是哪里,实在读不下去我就不看也可以——然后我那时候突然有一个特别深的感觉,那就是经历过战争的人都不妄议战争,他们经历了,想通了,逻辑捋顺了,看见了人间的最惨烈和最下流,然后活着走过来,轻轻一笑就放下了,投入正儿八经的生产生活里去——就像在商圈里经历了所有尔虞我诈刺刀见红的人也不谈论商业一样,这既不是什么光荣,也不是什么耻辱,只是活在什么年代就去做什么事情,做完了轻轻放下而已——我打个赌,只要一个人脑子够清醒,让他再去参与一场战争,他就要审时度势,但是只要需要他还是奋不顾身地会去,哪怕就是知道这件事有多么残酷他也还是会去,因为人活着的本质就是残酷,只是表现方法不一样——借用《空中监狱》里那个变态杀人狂的话说,辛辛苦苦工作,二十岁到六十岁都在被上司欺负,到老发现账户里的养老金还不够给你一个体面的老年生活,这个残酷不残酷?所以都是一样的,只要想开了,该做的事情就去做,用枪打死人,或者用钱勒死人,本质上没什么区别;指挥着一帮智障往越南的丛林里扔橙剂杀伤几百万人,和用高房价高配套搞得别人不敢有繁衍欲望把出生人口从一千八百万降到不到一千万,你很难说哪个事更残酷,只不过是效率上面的差别,橙剂快,高负债慢,显得比较人性化罢了——所有其实都是一样的,用刀砍,用枪打,开车撞,或者我去负大量的债让别人无债可负慢慢滑向灭亡,其实是一样的事,没啥差别。
黄总身上最优秀的一点其实就是从容,我毫不怀疑不论是他用手、用枪、开车或者是拿债务、金融去勒索任何人,他都会有一种有条不紊泰然自若的从容——这个从容我很少看到,哪怕就是龙猫、施老板这样的好贵出身,或者叶总这样的极权附生者,他们一概没有这种从容。起先我是不理解的,觉得要么就是他在装,要么就是他做多了已经麻木了,就像老侯收受别人贿赂的时候一个磕巴都不会打一样,他也一样——后面我想通了,恐怕他就是权力本身,他是正儿八经有能量的人,因此上他不会考虑这类事情,恰似一个将军不会考虑他番号下面某个一等兵的死活一样——人前进到一定地步实际上就会失去一般人类的善恶,他已经看透这个世界的残酷,除非明天管理的人全部跳楼影响到他的正常运转,不然他是没有那个精力去专门在意某一个特定的人的,因为他很可能专注的是人类本身——
我想起黄总和我来往的所有时间里看到我都是一种特定的眼神,就是我去发小工地上体验劳动开始的时候假装和搬砖的小工套近乎时候的表情:你怎么样啊?结婚没有?每天赚多少钱呢?够不够自己花?下了班有什么娱乐?其实我压根不在乎,但是为了显得自己还是个人,还有共情力,就故意勾搭他说话,听半天以后一言不发就走开,离他远远的——因为你预先就能知道大概的答案,听着听着就腻味了——黄总对我其实也是一样的,所以我每次跟他说话都是硬邦邦的,他问‘你怎么还不结婚’,我就回答他‘人间的女人我看不上’,然后他一边去取复印好的合同一边难免要看我一眼,然后就去看合同再不说话——我担保他心里难免琢磨,但是他转头就去看合同了,再不想这个事,因为对他来说合同比我重要得多...
我对黄总了解不深,但是从我打听来的情况,大概就是他们有个家族,专门做航空航天,确实是有这回事的,所以他是我生命里的独一份儿——他是一个很正的人,在做很正的事,我很少顶礼膜拜地佩服谁,所有大人物相处久了都有缺点,他可能也有,但是瑕不掩瑜,他做人做事已经不是我这种人可以评判的了,所以我也就死心了,退下了——如果说龙猫施老板他们我总还觉得不忿,总想和他们比个高低,这下子就真的没有了——阶级真的不一样,人家真的更优秀,对人类社会真的更有贡献,这个贡献你祖祖辈辈都达不到那么高——所以算啦...
当我还在向往着星辰大海,有人已经真正地走向星辰大海了,这我和谁说理去,还有比搞航天更迷人的职业吗?我觉得没有,说实话,我总觉得如果死了能溅谁一身血那想必是很好的,但是如果让我能溅哪个星球一点血,只要不是地球我就觉得这份浪漫又上了一个台阶,我就把溅别人的这个贱心思放弃了也可以不觉得有任何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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