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这场比斗文会渐渐发展成了燕朔文坛史上最为出名的沧月盛会。
不仅仅是在燕朔皇城，就连三朝十二国主城之中的沧月楼，每年都会举办沧月盛会，持续多年，不少风流人物借此声名大噪。
沈攸宁把盛云漪带回了皇宫，第二日的早朝上，朝臣对她又任用一名女官颇有些怨言，个个都看向容时。
不需要他开口，沈攸宁三言两语就平息了这些官员的怨气。
到底只是个整理古籍的小吏罢了，对他们的仕途能有什么影响？
就这样，沈攸宁用润物细无声的法子，慢慢让朝中各部都有了女官的存在，虽然官职不高，但不论是她们还是沈攸宁，都在等，等一个时机能让她们站在更高的地方。
时间一长，民间便也都知道，朝堂上不仅仅有皇后参政，还有许多女官，女子的地位也随之而上涨，不再是从小被驯养着等到及笄就被迫嫁人的局面了。
尤其是世家大族之中的女儿形势变化最大。
她们本就和兄弟一起在家中受师长教养，有着不同于民间女子的见识和能力，在朝堂变化的当下，她们也渐渐从家族联姻的棋子渐渐靠近中央的位置，可以与兄弟谈论时事，也可以研读古籍。
过去很多年后，当初的朝臣都感慨万千。
他们那时轻易便被皇后说服，是因为不曾想过皇后要的并非把控朝堂，而是要做天下女子做出表率，以身作则好让女子们发现她们的处境和地位并非不可改变。
进而，才让皇后慢慢将女子亦可在朝为官的观念渗透朝野，并宣扬至民间。
就连他们自己，也并非所有人都抗拒皇后的做法。
因为他们这些为官之人，他们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自己的女儿是在何等教养之下成长的，也很清楚，若让女儿们与儿子有着同样的教养，她们该有怎样的成就。
即便是眼下，她们之中也有许多不输于自家兄弟的。
有这些女官的存在，他们之中也有部分人期望自己的女儿能站在朝堂上，为家族添光添彩。
城郊女学落定之后，顾竹衣就在沧月盛会之后离开了京都，去了南境。
只有沈攸宁知道她去南境做什么。
除了官场上，战场上也不只是男子才撑得起来。
竹衣曾经跟她提起过，世间总有一些天赋异禀的人，于男子而言，他们会因这些天赋获得更好的教养，女子却不同，她们反而因此受限。
譬如，有些生来一身神力的女子，不仅不会被好好对待，还会因为吃的多长得壮被嫌弃，甚至会被丢弃。
她们本可以有更璀璨的一生。
边境有四爷在，是最好的练兵之地，她会为竹衣提供足够的支持，让她无后顾之忧。
“娘娘！”
沈攸宁思绪被这声急呼打断，转眸看向形色匆匆的落玉，见她脸色不好看，摆了摆手屏退了伺候在旁的宫女们。
“怎么了？”她问道。
“沈才英，不见了。”落玉脸色不大好看，声音沉重，“孙氏一直防着他自杀，却没想过沈才英会对她动手。大公子已经派人去寻了。”
有孙氏看着，沈才英那边一直没有什么动静，以至于沈攸宁都快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个人。
这么久了，他竟还能闹出新的动静来。
“他一个半身不遂的人，定然有人助他离开。”沈攸宁垂眸沉思。
离开沈家，他能去何处？他最想去的又是何处？
“我已经让西夜去查了。”容时从外面进来，语气带着宽慰，“别担心，不论他会做什么，都影响不了你。”
沈攸宁倒不担心沈才英会闹出什么对她有影响的事来。
眼下她的势头如日中天，容时对她几乎百依百顺，不论沈才英现在打算做什么，都难说会影响她。
可他如今那副模样，还能做什么？
她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之前沈才英提起过的，他想去相国寺见母亲。
“落玉，备马，我要去相国寺。”
容时连忙加了一句，“多备一匹马，朕也去。”
沈攸宁张了张嘴，想阻拦他，却被他的眼神打断，最终还是没有劝他留在宫里。
相国寺。
沈才英坐在轮椅上，他抬眸平静地看着供桌上供奉的灵位，目光落在司华玉三个字上。
“你生了个好女儿，位居中宫，受皇帝万般宠爱，是燕朔头一位握有实权朝堂参政的皇后。她对你倒是至孝，却将我困囚至此……”
他顿了顿，握拳砸在自己无知无觉的双腿上，眉宇间带着一丝怨恨，“明明她也是我的女儿，却不念一丝父女之情，那也就怪不得我联合外人算计她了。”
他手放在轮椅的机括上，转动轮子，靠近供桌，拿起了供桌上的蜡烛。
他低声喃喃，“她在乎你，不愿我太早下黄泉去扰你清静，可眼下，她可阻止不了我。”
沈攸宁和容时换了便装，身后跟着落玉和西夜，快马来到相国寺外。
落竹原本是一起的，出了宫，被她派去通知沈玉辰了。
相国寺在山腰上，几人便下了马，轻功上山。
半道上，一道身影慌慌张张，步履有些急促，朝着山下而去。
沈攸宁将她拦下，皱眉道：“淑太妃？”
骤然被人拦下，淑太妃一惊，听见她的声音抬头见是她才缓了口气，而后又连忙抓紧她的手，急切道，“你来这做什么？回宫去！”
“你从相国寺来，可是出了什么事？”沈攸宁问道。
淑太妃看了一眼相国寺，又看了看沈攸宁，方才焦急，此时才看见容时也在她身后。
“我日日来此，唯今日见相国寺闭门谢客。方丈说寺里这两日在修缮，所以不迎客，但我见他神色不对，便察觉相国寺或许遇到了麻烦。我想着回别院，派人给府尹送信……”
淑太妃顿住，她看向眼前的两人，“你们怎么突然至此，那相国寺的异样，难道是为了你们？”
沈攸宁没有回答，她转眸看向落玉，“送淑太妃回别院。”
落玉点头，“太妃娘娘，奴婢送您回去。”
淑太妃却握住沈攸宁的手不放，“不行，你们来此，说明山上一定有所部署，你们不能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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