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认为，从前她选择回到京都辅佐容臻，是顺从着自己的初心，也是为了能完成祖母的夙愿，希望能不负她老人家这么多年的教导。
她和祖母都是为了能让女子能挣脱更多的束缚，拥有更多的选择在努力。
祖母为表率，已经撕开了一条口子，她只要延续下去，将这条口子撕得再大，再开大一点就好了。
可竹衣的出现，却带给了她不同的思路，她不仅仅可以延续祖母的路，还可以同时撕开更多的口子。
因为这世间，本就不止她和祖母在为之努力。
并且未来，如祖母，如她，如竹衣这样的女子，会越来越多。
有沈攸宁的点拨，周芳妍很快便想明白了她话里的深意，再次求见她。
这一次，沈攸宁没有去见她。
而是在两个月后，让人把她接出了冷宫，仍然住在之前的宫殿。
她对于回报家族，有了新的想法，彻底放弃了在后宫之中争宠，开始日日朝着未央宫跑。
沈攸宁在，她就不断向她请教。不在，她就去了宫中的藏书阁。
日日如此，从不间断。
她再没有主动提起过有关她父亲的罪错，她知道，她需要等待一个机会，等待着有一日能用自己的成就重新点亮父亲的仕途。
登基一年，沈攸宁和容时便携手清理掉了朝堂上的部分蛀虫，并且替换上了自己培养的人。
容时的君王之道越来越成熟霸道，但却偏离了之前大家的印象，不似仁善之君，他杀伐果断，越来越独断专行。
许多时候，几个老臣说话他都已经听不进去了，若有固执己见的，常被他打发回去休沐。
官员们苦不堪言，但好在，陛下的决定并非无可更改。
只要去寻皇后娘娘，就能改变陛下的决定。
久而久之，皇后已然与朝政紧密关联。
再也没有官员说她干政之事，反而唯恐她不干涉政事，就无人能说服皇帝了。
就这样，正值新帝登基一载整的今日，太和殿内香烟袅袅，百官肃穆而立。
太和殿里处的高台之上，那把象征无上权力的龙椅旁，并置了一把凤椅，昭示着今日的不同。
沈攸宁一袭朝服庄重肃穆，容时牵着她，两人步履沉稳，一步一步踏上高台，在那对龙凤椅前站定。
百官齐齐跪下，声音震彻大殿。
“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容时转眸看向沈攸宁，眼中情绪翻涌，终是化作一抹温柔笑意。
沈攸宁与他相视一笑，同他一起开口。
“众卿，平身。”
百官起身，仰望着一同坐在高台上的帝后，神色复杂，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一年前，满朝文武还曾连番上奏，痛陈皇后干政之弊，字字句句皆是攻讦。
但今日，却是他们自己联名请愿，求着皇后临朝参政。
他们实在是，别无他法。
也有人曾动过扶持先帝其他皇子，取而代之的念头。
譬如说周家，周淮安被革职之后，他们便在暗中筹谋，意图另立新君。
然而，除了今上，先帝只剩下两个皇子尚有资格。
一个是八皇子，他早在陛下登基后不久就请命携太妃前往封地，且承诺无诏不入京都。
受封景陵王，入封地亦有半年之久。
周家多次派人试探景陵王，皆是无功而返。
另一个是九皇子，尚且年幼，受封西平王，赐府别居。
他出身不佳，生母嘉太妃是个软弱柔善的性子，严禁他与朝臣往来，根本无心争权。
当今帝后又伉俪情深，后宫妃嫔无一人能影响帝王心意，根本就无计可施。
帝后这一年在朝堂上培植的势力也已经不容小觑，加之昔日依附金月大长公主的旧部，已经有了碾压其他朝臣派系的力量。
事已至此，他们即便有心变天，也已无力回天。
“今日，皇后与朕同坐金銮，是诸卿请愿。朕今日言明，尔后皇后与朕同尊，尔等可有异议？”
容时的话音落下，整个太和殿陷入短暂的死寂。
盛丞相叹息一声，与周荣昌对视一眼，两人率先开口，“臣，无异议。”
随之而来的便是百官附和的声音，“臣等无异议。”
沈攸宁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一众官员，情绪有些复杂。
一年，只一年，她就坐在了这里。
这一切，都是因为容时的让权和托举。
她感概又觉得有些讽刺，在她和她们眼里难如登天的一件事，却只需要当权者的认同和一个让步而已。
沈攸宁深呼吸一口气，稳稳坐在凤椅之上，听着百官上奏。
二圣临朝一事很快就从皇城传至民间，顿时引起轩然大波，坊间震惊之余，将这个事纷纷扬扬传了出去。
怪事年年有，但这两年却格外的多。
先有锦祈女帝上位，再有燕朔女学兴起，如今更是出现了女子参政这样几百年难见一回的稀罕事。
坊间什么样的言论都有。
有支持皇后的，也有认为女帝和皇后倒反天罡的，但更多的，都只是把这件事当做一件稀奇事与周遭人闲聊几句。
毕竟满朝文武都没有反对，他们这些普通百姓就算不赞同，又能改变什么呢？
一开始，这些事并没有给民间带来什么变化。
直到民间的女学开始多了起来，不仅仅只是皇后创办的两处女学，京城和各个城池中开始出现了更多的女学。
一开始是燕朔，后来是便三朝之间都出现了这样的女学。
或是从商能独自撑起家业的孤女所创的；
也有脱身于大家有一技之长的女子所办的；
亦有一些专门收容孤女为她们遮风避雨一段时日的。
沈攸宁看到顾竹衣传来的这些消息，心中十分欣慰。
瞧，只要有人在前引路，总会有人会跟上她们的步伐。
容时见她面色带笑，心中也很是为她高兴。
沈攸宁瞥了他一眼，“我还没问你，是谁给你出的主意，让你去走这样一条路？”
“我就知道定然瞒不过阿宁。”容时双眸含笑，坦言道，“是钟离玄阙。”
沈攸宁挑眉，“难怪你的行事会变得如此霸道，原来是学的他，也不怕操之过急，惹出乱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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