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不敢！”周淮安忙叩首道，他犹豫一瞬，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可微臣听闻，周婕妤并非独自一人犯下此等过错，同她一起的妃嫔却都只是禁足，独独她被打入冷宫……”
容时蹙眉，眉宇之间染上一丝不耐烦，“你的意思是，朕的处罚不公？”
周淮安眼底闪过一道精光，“陛下，后宫处罚本不该臣等置喙，可若诸位娘娘所犯罪错同样，处罚却不同，也会引来无端猜忌，这对陛下和皇后娘娘都不是好事。”
他思来想去，既然女儿以下犯上无可争辩已成事实，不如就从处罚上来反对，拉扯一番皇后和其他妃嫔，试探一下皇帝的态度。
毕竟女儿虽然被打入冷宫，但到底位分尚在，往后未必没有转机。
容时扯了扯嘴角，大袖一甩，一旁内侍捧着的茶杯就摔了出去。
咔嚓——
茶杯摔在周淮安身边，瓷片碎裂开来，一小片飞了出去，划破周淮安的脸颊。
他吃痛惊呼一声，手下意识捂住瓷片划破的伤口，心中有些惊异，没想到皇帝的反应会这么大。
百官察觉皇帝生怒，俯首齐道：“陛下息怒。”
“周淮安，朕今日若不说清此事，明日是不是就要传出朕是非不分昏庸无道的话来了！？”容时意味深长地目光落在周淮安身上，眼底的怒意压抑酝酿着。
“微臣不敢。”周淮安身形僵硬，额上大汗淋漓。
容时冷哼一声，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周淮安，“你的好女儿撺掇着朕的妃嫔去搅扰太皇太后和太后，皇后处罚她，她却出言不逊。你不想知道你的好女儿说了什么吗？”
周淮安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寻常的话，但不论是什么，刚入宫的妃子也没有直接被打入冷宫的道理。
“周婕妤入宫不久，求陛下念在她是初犯，饶她一回吧。”
“她问朕，朕的皇后先兄后弟尚且能位尊皇后，她为何就不能一争。”容时慢悠悠地把话说出来，脸上看不出喜怒，“你们，可也认同她的话？”
周淮安一惊，原本还抱有希冀的心顿时凉了，脸色都苍白了，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
百官心思各异，却无一人敢回答皇帝的问话。
沉寂半晌，盛丞相率先开口，“皇后娘娘与先太子虽有婚约，但却并未大行婚礼，且未入皇家玉碟。再者，娘娘为国家社稷所做的一切微臣都还记得，先帝也知晓，才会有陛下和娘娘如今的婚约。”
他的话点到为止，但所有官员都明白他的意思。
皇后的人选是先帝定下的，太后和太皇太后也都没有反对，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哪里来的资格去置喙皇帝的家事。
“臣等以为，盛丞相所言极是。”
以周荣昌为首的帝后一派率先开口附和着，闻昭也在其中。
安宁郡主是皇后娘娘这件事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若非她行差踏错犯了皇帝不能容忍之事，她的身份是不会有变化的。
况且，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闻昭已经有些了解这位皇后娘娘的行事风格了，以她的能力，后宫格局轻易是不会变的。
容时颇有威势的目光扫过其余官员，“都起来吧，一直跪着像什么样子。”
“谢陛下。”
百官起身，周淮安颤抖着身子也要站起来，还没站起来又因皇帝的话跪了下去。
“你跪着。”容时看着他，“周卿没有什么想对朕说的吗？”
周淮安身子一颤，缓缓抬手将头上的官帽取了下来，放在自己身旁，朝着皇帝深深一拜，语气发虚，“臣教女无方，愧对陛下，合该一并处罚。”
皇帝是刻意把这些话说出来，他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他往后都不希望再听到这样的话。
所以，他今日要想平息皇帝的怒火，就一定要让皇帝出了这口气。
可他官居四品，今日是他的女儿犯错，且已然受了惩罚，他作为父亲今日在朝堂上的一切都该是情有可原的，不论是谁，都不会真的应了他的请求。
以退为进，让皇帝出口气而已，他已经做好了受些皮肉之苦的准备。
只可惜，今上是容时。
“好啊。”容时眸光微动，语气平静，“既然周卿请愿，朕自然准允。回去休养一段时间，朝堂上的事你暂时不用管了。”
“这……”周淮安心中大惊，他张皇抬头，却见容时神色冰冷，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短短一瞬间，他将今日的所有顺了一遍，就明白皇帝是算到了他必定会因为女儿的事情在朝堂上发难，所以今日的每一步都是在逼他自己提出辞官之事。
而皇帝，则可以顺水推舟，将他踢出朝堂。
此时此刻，他说什么都没有用。
周淮安颤抖着起身，他朝着皇帝行了一礼，才踉跄转身，顶着一脸的血污，缓步走出了太和殿。
前朝的事，沈攸宁很快就知道了。
她有些诧异，没想到容时会这样处理周淮安。
再怎么说，周淮安在朝近二十年，虽不比周荣昌影响远大，但到底是个四品官员，又没犯什么大错，不至于就这样革职。
不过正因为容时说的是让他回去休养一段时日，朝堂上虽然有所哗然，但到底没有闹出什么大乱子。
容时下了朝到承仪殿时，沈攸宁已经批阅起奏折，见他进来，抬眸看了他一眼，余光扫到了跟在他后面的闻昭。
“听说今日你在朝堂上发了好大的火，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不必在意。”容时来到她身边，“我以为你今日不会过来。”
沈攸宁见他岔开话题，看向闻昭，“闻大人，今日朝堂上发生了什么？”
闻昭看了皇帝一眼，见他冲自己使了个眼色，想了想，回道：“户部侍郎周大人自请退朝，陛下同意了。”
沈攸宁狐疑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切换，良久才劝了一句，“到底是为社稷有过贡献的官员，再有一段时间，就到了皇商上供的日子了，户部需要人手。”
“嗯。”容时轻应了一声，“我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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