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容臻，沈攸宁心中除了有几分挥之不去的愧疚，还有着一丝不知如何面对的逃避。
感情上，她虽不算敏锐，但对容臻的心意还是有所察觉的。
故而，那之后容臻没有开口，她也就没有提起过这枚东珠。
如今他将这枚东珠送回，倒也算是有始有终。
沈攸宁叹了口气，取出东珠，打开了垫在东珠下面的绢布，摊开却空无一字。
她唤了一声落玉，叫她端盆水进来。
绢布浸入水中。
沈攸宁转眸打开巫奚的方盒，其中盛放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玉瓶，隐隐能看到瓶中缓慢蠕动的虫子。
她微微挑眉，取出了垫在下面的信纸和绢布。
——不负所望，指日可待。琴瑟和鸣，长乐久安。
信纸上寥寥两语，字迹显然是洛景舟的。
沈攸宁失笑，似乎看到了巫奚拿着玉瓶去让景舟替她写祝词的模样。
绢布上同样空无一字。
她将绢布一并浸入水中。
此时，方才放入水盆中的那块绢布上已经浮现出了几行字迹，那字迹端正清朗，字如其人。
——安宁，见字如晤，一切皆好。东珠物归原主，望你往后万事顺遂，得偿所愿。锦祈帝位将定，此后我便离开锦祈，游历山水。你们不必担忧，亦不必寻我。
沈攸宁默然半晌，把绢布递给落玉，道：“稍后把它处理了。”
落玉点头，将绢布拧干了捏在手中。
水盆中的另一块绢布也渐渐浮现了几行小字，沈攸宁垂眸看去，其上写明了玉瓶中蛊虫的习性和作用，包括了饲养和操控的方法。
“傀儡蛊……”沈攸宁低声重复了一遍，有些哭笑不得。
是个好东西，只不过暂时她用不上。
不过既然巫奚送来了，她自然也不会白费她的好意，将玉瓶和那块绢布一并交给了落玉，让她去饲养保管。
沈攸宁把这些贺礼一一收了起来。
刚收好，容时便从外面回来，眉眼间带着少有的急色。
“阿宁。”
沈攸宁见此他如此模样，眸光诧异，“何事让你如此着急？”
“今日上朝，桓国公府的两位舅舅都告假了，说是大长公主病了，下朝我便赶回来把这个消息告诉你。”
沈攸宁闻言，眸光疑惑了一瞬，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问题。
“不必着急。”沈攸宁靠近他，借着为他整理衣领的亲昵动作，轻声把自己和祖母的约定告诉了他，“祖母这是在给我传信，你别担心。”
听到她这般解释，容时才松了口气，“原来如此。”
“稍后我就去未央宫上禀母后，请她准允我去桓国公府探望祖母。”
沈攸宁顿了顿，将沈玉辰带来两份礼物之事告诉他。
容时听她说起容臻送来的消息，沉默了一瞬，怅然道：“他这一生离开皇城的次数屈指可数，我为他能去见见山水之美而高兴，却也有些担心他的安危。”
“不用担心，他身边有暗卫跟着。”沈攸宁眉眼微弯，“知道他去了锦祈之后，我就拜托竹衣派人暗中保护。”
“如此甚好。”容时展颜，“这些日子忙于春闱之事，早出晚归，都没能与你说上两句话。”
“策论局的事已经安排好了，只是誊抄的人还没定。”沈攸宁抬眸询问道，“你可有想用的人？”
策论局安排在外殿，原本她打算在丞官之中挑选两个人负责，但她后来仔细想过，认为可以借此机会择两个适应的人留在东宫，专司此事。
容时摇头，“暂时不得空想此事，一切你决定便是。”
“好。”沈攸宁点头，转身就要走。
容时一手拉住她，一手揽过她的腰将人扣在怀中，在她耳边低语，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怎么才见面就要走？阿宁，可有想我？”
他身上清幽温润的檀香涌入她的鼻腔中，温热的呼吸落在她颈间，痒痒的，使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因他臂弯收紧而更加靠近他，面色有些不自然。
察觉到她绷紧着身子却没有想过推开自己，容时唇角微扬，眸光微亮。
沈攸宁抬手，几乎就要抬手揽住他的腰，余光却瞥见门怔愣的落玉，猛然回神。
她压下了涌上心头的波澜，轻轻挣了挣，“落玉来了。”
容时只好松开她，有些无奈地看向门口进退两难的落玉，眉眼中还有着未曾褪下的缱绻和一丝失落，却都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可惜听到阿宁说出他想听的答案。
沈攸宁避开他的眼神，看向落玉，“准备好车驾，再让落竹挑选上两株人参，稍后我们出宫，回桓国公府。”
“我这就去准备。”落玉连忙转身。
“早去早回。”
怕她窘迫，容时收敛了脸上的情绪，柔声交待了一句。
沈攸宁见此，眼中也多了一丝笑意，倾身凑近他，“……不曾。”
在他怔然之际，她又补了一句，“琐碎之事繁多。”
说罢，她就这样转身离去。
容时转身看她，却见她步履匆匆，竟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他缓过神来，唇边溢出一声轻笑。
皇后听了沈攸宁的禀告，当即便准允她的出宫请求，还命人装了两株养身的药材叫她一并带着。
沈攸宁的车驾到时，桓国公府外已经停放着几辆车驾。
守门的护卫自然认得沈攸宁，连忙去通报。
片刻后，司华毅便从里面出来，瞧见她身边的内侍，便要行礼，“参见……”
沈攸宁快步行至他身前，扶住他的手臂，“二舅舅，我今日是来探望祖母的。”
司华毅点头，“永宁侯府的老夫人听说母亲病了，亲自来探望；还有几位从前在长月军任职的官员也来了，才到不久， 你大舅舅亲自陪着。”
沈攸宁颔首，“我先去看看祖母。”
司华毅让妻子带着她去后院，自己则回到了正堂。
沈攸宁跟着二舅母到了祖父祖母的院子，祖父坐在院中，眼巴巴地看着闭合的门。
“祖父。”
老国公回身，见是她来，忙起身，“阿宁来了。”
“永宁侯老夫人在里面？”
老国公点点头，“这么多年未见，恐怕有的话说。”
“知道是你来，母亲定然会叫你进去。”二舅母说罢，就上前叩门，“母亲，阿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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