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章有修改)
“呵。”容昀嗤笑一声,“谁要你那个皇位?若非是她想要做皇后,我才不会配合贺兰破晓去抢一个破位子。”
皇帝:“……”
他原本以为容昀口中的‘羞辱’二字指的是容时成为储君之事。
毕竟,他本欲做个闲云野鹤的皇子,却阴差阳错成为了储君。
而真正为了储君之位殚精竭虑的人,却全都输得一败涂地。
何其讽刺?
可谁知,他这个儿子,在意的竟然不是让王侯将相都趋之若鹜的皇位,而是安宁。
为了一个女子,竟折腾出这么多损害江山社稷的事来!
皇帝气笑了。
容昀却目光幽幽地看向容时,“我始终不明白,容臻没了,她不选容赋,不选我,却偏偏选了你。”
容时并没有在意他口中的贬低之意,目光坦然地对上他执着的眼神。
“安宁心在社稷意在百姓,男女情爱本就不在她考虑之中。你行事不择手段,从来不在乎他人生死,又如何能入她的眼?”
容昀死死盯着他,心中的不甘在叫嚣,他怎会不清楚,又怎会不明白!
他咬牙,“你懂什么?容臻配不上她,你也配不上她!唯有我,最了解她,也与她最为相配!只要她点头,她想要的我都可以给她!”
“你又怎知,我不愿给?”容时毫不犹豫地反问。
“咳。”皇帝原本坐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着,听到这里却坐不住了,出声喝道,“容时,他不会有机会这么做,你不能这么想!”
安宁与寻常女子不同,两个儿子为此心动他可以理解,毕竟他曾经也是如此,但江山社稷岂能儿戏?
容昀却轻哼一声,眸中带着点点笑意,似乎在说:你看,你做不到的。
“朕今日来这里,不是要听你们说这些儿女情长的事。”皇帝看向容时,“容昀作为皇子,犯下诸多罪行。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容时神色一顿,他知道皇帝想要留容昀一条性命,但他亲眼见过感染疫毒那些百姓痛苦的模样,实在是说不出情有可原这样的话来。
“死不足惜。”到底他还是依照心中的想法,缓缓吐出了四个字。
皇帝沉默一瞬,他轻叹一声,再问,“朕且问你,朕为何要将他转移至这冷宫之中?”
“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然事关皇室威严,若非拐卖一案公开审理,理应私下清查处置。”
容时拿不准皇帝对容昀的心思,但他知道皇帝带他来,定然也是想要考校他。
“不过,父皇将他转移至此地,是想要他死还是想要他活?”他直白地问出口,目光坦然。
皇帝没有回答容时的问题,反而是看向容昀,“你呢,你想不想活?”
容昀合上眼睛,一言不发,似乎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死活。
“你对这个人世就没有丝毫的留恋?”皇帝并没有因为他的态度而生怒,只淡淡问道,“比如说你的母亲,比如说你的未来?”
“怎么?难不成你要告诉我,我还有未来?”容昀嘴角勾起一道讥讽的弧度,“你能放过我,他能吗?沈攸宁会吗?顾竹衣和容赋呢?”
皇帝看了一眼容时,淡淡地说道:“现在的皇帝是朕,一切都由朕说了算。”
“你是知道了我的身世对此愧疚,还是想要留我一条命,叫我行尸走肉的活着?”
容昀自嘲笑笑,闭目合上双眼,“要杀便杀,多说无益。”
容时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他揣度着皇帝的心思,认为容昀所说不错。
父皇正是愧疚,愧疚于他没能察觉到万贤妃的心思,才让他这个儿子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所以,即便容时犯下了滔天大错,他还是想要留下他一条命。
这是父皇为人父的私心在作祟。
可容时不愿意,容昀对兄长的恶行他一直都记得,他这样清醒地害人者,凭什么活着?
“父皇。”容时开口唤他,眸光直视着皇帝,带着几分执着地问道,“他活着,对死去的人公平吗?”
皇帝闻言,也想起了容臻那时的模样,心中一痛,那是他寄予厚望的儿子。
他看着想要一个答案的容时,又看了一眼油盐不进的容昀,有些泄气。
这一时间,皇帝的心思百转千回,最终看着温润的容时,想起他之前的话,做下了决定。
“苏兴年。”
苏兴年从宫殿外走进来,手里托着一个银盘,盘上一壶酒,一只白玉杯,透着无声的杀意。
“既然你不平,那便由你亲自来了结他。”
皇帝说完话,背过身去,望着窗外的残雪压枝,闭了闭眼。
他是皇帝,任何事情都要多方面的衡量,而不是被私心裹挟做出一些错误的决定。
容时是未来的太子,是个重情重义的孩子,若因他今日的做法埋下祸根,对江山社稷实在不利。
尤其在处置皇室宗亲之事上,他不希望容时受他影响。
容时上前,倾壶倒酒,执酒杯递到容昀唇边,却没有强硬灌下。
容昀却抬眼看他,猛地挣扎,打翻了他杯中的酒水,死死盯着容时,“原就对这个世间没什么留恋,但我不想死在他手里。”
他可以死,但绝不愿死在容时的手中。
容时却自然地重新将酒杯斟满,扣住了他的下巴,“你没得选,反正你也不想活,正好我送你去给皇兄陪葬。”
容时的眼前是疫毒蔓延时期遍地哀鸿的场景,是安宁彻夜不眠安置百姓,筹措药粮的模样,一丝犹豫和同情都没有。
纵然容昀这一生值得人同情,也不能掩盖他犯下了多少罪错。
那,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酒液悉数灌了进去,容昀呛咳不止,他恍然间似乎看见了年少时的自己,为了能够追赶上沈攸宁,不眠不休的模样。
他忽然大笑,眼角流下一滴泪。
什么爱啊恨啊,他不过是抓着他生命之中唯一的变数不断靠近罢了。
笑声嘶哑,却戛然而止。
容时将白玉杯扣在手中,看着容昀断气,他才将酒杯放回托盘,垂眸掩下了眸中的情绪。
容昀不是无路可走,是他自己选择了一条不归路。
晚间,沈攸宁知道了容昀的结局,沉默了许久。
她始终不明白容昀对她的那股执着是从何而来,但他这一生的确令人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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