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攸宁眉目舒展开来，在听到两人这段话之后，所有疑问和不解的答案都有了眉目。
皇帝一怔，“什么意思？”
“万贤妃之案已经过去多年，皇上当年下令封口不许人再提，我所知道的都是多方探听而来，但有些问题，并非亲历者更清楚答案。”
沈攸宁看向他，问出了容昀郁积在心多年的疑惑，“皇上当初是认为容昀并非容氏血脉，才让他封王别居的吗？”
皇帝沉默一瞬，当年有关万贤妃和安王的事，就连皇后和金月也不知其中内情。
只有皇帝自己清楚，对外万贤妃是在冷宫之中生下孩子才被发现，实际上早在将万贤妃打入冷宫之前他就已经知道她有孕在身。
苏兴年取了鞭子回来，就听到沈攸宁在问当年的事情，他沉默着走到皇帝身边，呈上鞭子。
皇帝却没有动，他看了看鞭子，又看了看等待着问题答案的沈攸宁和容昀，长叹一口气，“是。”
容昀嗤笑一声。
沈攸宁却眯了眯眼，“皇上为什么会如此笃定呢？”
“万氏是个非常执拗的性子，自小就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性子，所以她认定的事很难改变。当年事发，她自知已然没有活路，就要撞柱了结，将她救下后，才发现她已然有了身孕。”
“一个一心求死之人，却突然转了念头，求我饶她一命，饶她的孩子一命。我将她打入冷宫，她似乎反应了过来，开始想尽办法要打掉这个孩子。”
皇帝垂眸看了一眼跪地的容昀，“他还能活着，是因为我派人日夜不离的守着万氏，甚至绑住她，才留下了这个孩子。”
“皇上是认为，万贤妃是想要保住这个孩子，而只有让您认为孩子是您的，这个孩子才能活下来。一开始她得知自己怀孕之时，一时激动，才是最真实的想法。”
皇帝看着她，“你是想说，真相不是这样？”
“贺兰破晓有一个送到锦祈皇帝膝下培养的儿子，皇五子贺兰云昭。那个人我见过，是个上不得台面自以为是的家伙，比起容昀要差远了。但那个孩子，深受贺兰破晓的保护。”
皇帝瞳孔微缩，他的身子摇晃了一瞬，苏兴年担忧地靠过来，皇帝伸手摆了摆。
他知道沈攸宁这段话的言外之意是什么，是在告诉他，容昀比那个孩子要优秀，贺兰破晓没道理要那个孩子，不要容昀。
也就是说，容昀就是他的孩子。
他是何等人，一点就通，一下子就想明白了万氏的目的。
孩子是谁的，没有人比万氏更清楚，但她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呢？
想要他们父子反目，想要他痛苦吗？
皇帝不明白，回想起当年万氏的模样，他的眼神复杂。
万氏生下容昀后，他一次也不曾去过冷宫，没有去见过那个孩子，任由她将他抚养到了两岁，也任由冷宫里的那些奴才欺辱他们母子。
但万氏到底做出了叛国通敌的行径，他可以让她多活两年，但却不能让她一直活着。
万氏处死之后，他就给了那个孩子封号，让他出宫别居。
一是，他不想见到这个血脉不清不楚的孩子；二也是断了那些万氏余孽的念头，不能让他们借助这个孩子争夺皇位。
可即便他做了防范，这个孩子还是走上这条路。
“莫凡，把容昀押去刑部大牢，派人看好他。”皇帝背过身，合上了双眼。
莫凡扣住容昀的肩膀，容昀没有反抗，他只是似笑非笑地看向沈攸宁，那眸中的情绪是她看不明白的。
很快，莫凡就带着容昀走出了承仪殿。
沈攸宁想要跟上去，她觉得还有些问题没有解决，还有很重要的问题没有答案，却因为皇帝的一句话停下了脚步。
“安宁，朕想留他一条性命。”
沈攸宁诧异转身，她眸光微动，“皇上，身居高位，您拥有对所有事以及所有案件的处置权。您在位多年，是当之无愧的明君，究竟该怎么做，您比安宁更清楚。”
见她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皇帝叹了口气，“朕知道了。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平定京中之乱。这件事，朕交给你和容时，相信你们不会让朕失望。”
“是。”
沈攸宁退出承仪殿后，原本想直接去刑部大牢，但就像皇帝所说的一样，眼下要先解决这场内乱。
容时带着两位舅舅去支援城门，有北辰军在，按理应该不会出现什么意外，但她却始终有些心绪不宁。
像容昀那样的人，恐怕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就会猜到万贤妃当年这么做的用意。
他那样的人，在拐卖案之中的那些违背贺兰破晓意愿的所作所为，会不会跟这个有关联？
想着想着，沈攸宁就走到了皇后的未央宫，
彼时，皇后已经处理好了身上的伤，和苑妃一起坐在主殿之中，只是苑妃频频看向外面，坐立难安。
只有顾竹衣稳稳坐在下方，慵懒地喝着茶。
见沈攸宁进来，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皇后问道，“皇上那边……？”
“娘娘放心，皇上无事，只是才弄明白一些事，他需要静一静。”沈攸宁转眸看向顾竹衣，“容赋怎么样了？”
顾竹衣回道：“巫奚说了，只要不出现意外，很快就能解掉。”
沈攸宁点点头，“我有些事没想明白。”
皇后看向苑妃，“苑妃，你这样担忧，不如我们去后面看看，他醒来你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苑妃忙点头。
皇后看了一眼沈攸宁，带着苑妃离开。
“你想同我说什么？”顾竹衣撑着下巴看她，努了努嘴，示意她坐下说。
沈攸宁在她身边坐下，把她之前的怀疑和不解都说了出来，看她的眼睛里带着希冀，想在她这里获得不同的思路。
“也就是说，容昀失去了他能失去的一切。”顾竹衣沉吟道，“在他知道自己身世的时候，他自然能猜到万氏和贺兰破晓的用意，也就失去了师父和母亲，自小又没有父亲的关爱。孑然一身……吗？”
顾竹衣抬头看向沈攸宁，“他这样的人，不会去体谅谁的，他会把所有人一起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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