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的比试场上,已经五去其二。
剩下三人对视一眼,眼中终于浮起了真切的忌惮。
他们不再往前冲,而是迅速退回到方才开场时所站的方位。
三人背靠背成品字形站定,手里的兵器横在身前,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玄衣青年,不敢再轻举妄动。
青年站在场中,一手持枪点地,另一只手则空着,垂在身侧。
他没有趁势追击,反而站定下来,微微偏头瞄了一眼枪头处的缨子——查看此时的风向。
然后青年动了。
持枪的右手纹丝不动,空着的左手却缓缓抬起,肩带肘、肘带腕、腕带掌,动作舒徐得像在打一套极慢的拳。
可就在那只手掌完全展开的瞬间,他腰腹间骤然一沉,一股暗劲从丹田升起,经由腰脊贯入肩背,再从掌心“嘭”地打了出去。
这一掌隔空拍出,掌风竟带着一股明显的力道,卷起场中沙土朝那三人扑去。
与此同时,他指尖不知何时已经捻了一撮极细的粉末,也借着掌风和那一阵吹向东南方向的微风,化作一团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雾气,飘飘忽忽地朝那三人笼罩过去。
那三人原本全神贯注防着他的枪,谁也没料到他空着的左手还有这一手。
等他们闻见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味时,已经晚了。
站在最前面那个只觉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手里的链锤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第二个想屏住呼吸往后退,步子还没迈出去,就觉着天旋地转,一把扶住同伴的肩膀,整个人却像面条一样软软地往下滑。
第三个反应最快,就地一滚试图避开那片雾气。
可那粉末粒子极细,而且沾着点就能中招,所以那人不过滚出去两圈,便也捂着喉咙开始剧烈的咳嗽。
这下子,在场的所有人都傻眼了。
谁能想到,让他们头疼了这么久的南疆人,前后不过十数个呼吸的工夫,还站着就只剩那个方才被喂了“哑药”,说不出话的使者。
满场寂静了整整三息。
然后——
“我们赢了......太好了.....”
看台上一声暴喝炸响,紧接着是如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
武将席上好几个将领直接站了起来,巴掌拍得震天响。
方才还忧心忡忡的文官们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
有人抚掌大笑,有人捋着胡子连连点头,方才那位说“太托大”的绯袍官员更是笑得满脸褶子,扭头对同僚道:“嘿,刚才倒是在下眼拙了!”
高台之上,萧稷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抬眼看着场中那个收枪而立的玄衣青年,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安顺跟在皇帝身边多年,自然明白这个时候,自己的主子最想听什么。
他躬着身子,一张圆脸上堆满了笑:“陛下圣明,卫国公荐的人,确实……确实厉害。”
萧稷“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场中。
那青年已经把银枪拆回两段收进布囊里。
突然
那个使者恼羞成怒地对着青年的方向,就投掷了一个暗器。
似乎是早就知道对方不会善罢甘休,青年依旧轻松躲过。
只是那暗器机器锋利,又是冲着他门面去了,固然没有受伤却也弄断了本就不结实的素木簪——几缕黑发从鬓边垂落下来,衬着那副银面具,倒比方才上场的时候,多了几分松散随意的味道。
“找死!”青年在躲过暗器后,没多久就已经到了使者面前,抬手便是掐住了那人的脖子,并将他举了起来。
眼看着南疆使者的脸色因呼吸困难而涨得发红,秦策才开口道:“行了,放开他吧!咱们还要跟他们谈谈其他呢。”
青年这才收了手。
秦策起身对着皇帝萧稷行了个礼,便也往比试场走去——之前萧稷已经放权,把谈判的事情全权交给了秦策。
“这会儿该记住了吧!南疆的毒好用,但我们大夏的,也不差。”秦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坐在地的南疆使者,转头又对青年道,“把毒解了,我要他回话。”
又是精准地往使者嘴里丢了一个药物,青年做了一个“您请”的姿势。
而秦策笑骂了一句:“没大没小!”
随后便开始跟“劫后余生”的南疆使者谈起了条件。
与此同时萧稷盯着场中那道玄色身影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低声对安顺道:“去查查,他的身份。”
安顺一怔,随即躬身应了声“是”。
校场上的欢呼声还在继续,日光铺在沙地上,将那柄银枪方才划过的一道道痕迹照得清清楚楚。
远处,南疆的旗帜在风里耷拉下来一角,像终于被卸掉了所有气焰。
而那个玄衣青年始终身姿挺拔地站在秦策身边,听他和那南疆使者讨价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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