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女神的反应极快，几乎在瞬间就做出了决断，王冬本人能否抢救回来不重要，但绝对不能任由蝶神的神位在下界彻底消散，必须在其神位核心随着王冬的神魂一同寂灭之前将其回收。
高塔内，空间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牧星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帝天身侧，仿佛她一直就在那里。那身纯黑的大衣与长裙让她几乎与塔内的阴影融为一体，只有衣料上极细微的暗纹在微弱的光线下偶尔流转。
她的视线掠过塔外废墟中那道奄奄一息的身影，再从姬动和伊莱克斯身上扫过。
很好，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穿着黑色系的衣服，倒像是约好了一起来参加葬礼的。
然而，就在龙砚即将补刀的瞬间，一道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光芒从天而降，化作一道略显虚幻却威仪不减的身影。
生命女神的到来带着磅礴的生命气息，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王冬，但她并没有立刻出手全力救治，而是屈指弹出一道柔和的神光，如同最精细的丝线般缠绕住王冬的残躯。
这道神光并未治愈那恐怖的伤口，只是强行吊住了王冬最后一口气，仿佛按下了暂停键一般，让她的伤势维持在原状，不再继续恶化。
生命女神的目的很明确，先保王冬的神魂不立刻消散，再弄清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回溯神界中枢的记录需要时间，不如直接询问现场的“当事人”来得直接——尽管这些“当事人”看起来一个比一个像凶手。
比死神先到的是妈妈？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牧星一边在心里和金龙王吐槽，一边面无表情地往帝天那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中挪了挪。
这席看来是吃不上了，北境人民痛失四年一次的假期。牧星轻轻揩了揩不存在的眼泪。
生命女神的分魂悬浮在半空，翠绿的光辉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的目光扫过塔内四个风格迥异但看起来就像是不约而同地来参加葬礼的“非人类”，最终精准地落在了那两条龙，尤其是她亲手养大的那条身上。
“谁来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目光在牧星和帝天之间逡巡，“葬礼又是什么意思？”尽管塔内有四位，但大家都很清楚，核心问题直指那两条龙。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想到自己还有求于牧星，此刻正是表现的好机会。他干咳一声，抢在两条龙之前开口，“这种事我有经验，这个年纪的小龙，一心通常只想着一件事……”
他本以为牧星会顺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然而话音刚落，身旁就响起了牧星那轻声细语、温温柔柔的夹子音。
“谋杀。”
生命女神：“！！！”
能不能不要用这么可爱的声线说出这么恐怖的话？！
生命女神直接被这两个字噎得呼吸一窒，她看着牧星那副垂眸乖巧的模样（百分百是装的），强压下翻腾的情绪，“帝天差点就把王冬那孩子给杀了！”
面对母亲的质问，牧星依旧维持着那副乖顺的模样，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下，然后用一种仿佛在安慰母亲的口吻，温温柔柔地说道：“没关系，妈妈。他下次会成功的。”
“噗——咳咳！”一旁的姬动猛地扭过头，肩膀剧烈抖动，差点没憋住笑出声，强行用咳嗽掩饰了过去。
而始终表现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帝天，嘴角也剧烈抽搐了一下，一股难以遏制的笑意差点冲破他的伪装，他赶紧用一声极低的冷哼掩盖了过去，但那双暗金竖瞳中一闪而过的快意却暴露了他的心情。
伊莱克斯闭上了眼睛，只想假装自己不存在，塔内的气氛一时之间诡异到了极点。
生命女神再次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星，我问你，你对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塔内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姬动都暂时收起了看戏的表情，伊莱克斯似乎也分出了一丝心神，帝天的目光微微转向牧星，仿佛也在等待她的回答。
在生命女神的注视下，牧星乖顺的表情稍稍褪去，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竟真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失望。
“其实，我对她……是有一些失望的。”她微微侧首，目光投向塔外那团微弱的神光，像在做一个冷静的项目复盘，“当初看在父亲大人的面子上把她招进这个团队，所给予的资源其实是高于她本身天赋和当时水平的。我的本意是希望她进来后，能够感受到压力，拼一把，然后快速成长起来。”
“但我们这个团队不是把事情做好就可以的。”牧星的声音依旧轻柔，却抛出了一连串冰冷而尖锐的问题，如同最严苛的绩效评估，“她需要有体系化思考的能力。她做的事情，它的价值点在哪里？她是否为自己所在的领域作出了壁垒，形成了别人无法轻易替代的核心竞争力？她做的事情，和帝天，和伊莱克斯卿，甚至和龙砚他们的差异化在哪里？如果她做的事情别人都能做，那我为什么非她不可？她做的事情，是否沉淀了一套可复用的方法论？还是每次都需要我从头再教一遍？”
“我需要她有自己的判断力，而不是我说什么她就做什么。甚至……”牧星顿了顿，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帝天，“更不能自作主张，去挑战她根本不该挑战的规则和界限。”
“我不需要一份中规中矩、毫无新意的答卷。”牧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格，“它必须有一些差异化在里面。我希望看到她的思考和进步，而不是在原地踏步，甚至是给我们的进度添堵。”
最后，她像是做了一个总体评价，声音恢复了一开始的轻柔，“另外，我可以向您汇报一下，到目前为止，她的产出在我们团队里确实是有些单薄的。”
生命女神彻底愣住了，她看着牧星，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到自家孩子的思维模式的本质。
姬动则是眼前一黑，他仿佛看到了未来龙神在神界委员会开组会的场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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