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斜、右切、再左斜！
每次偏移转向，风帆都能精准锁住侧面逆风，将迎面而来的风力转化为横行、前行两推力。
按理说应该减速停泊的船身，此时非但没有再停滞的趋势，反倒越来越快。
逆风破浪，全速前行，竟比寻常战船的顺风还要平稳、迅捷许多！
短短数息间，新式船便借助诡异的‘之’字斜航，硬生生的冲破了逆风桎梏，在江面上驰骋自如。
死寂不过一瞬，苏定方陡然回过神来，积压心底的失望触底反弹，尽数化作震撼与狂喜。
“哈哈哈哈！好船！当真是绝世好船！”
苏定方放声大笑，笑声豪迈、
更压抑不住心中激荡，双手交替，狠狠拍打在栏杆，连声赞叹，由衷敬佩：
“竟然真能迎风破浪、逆势前行！
二郎大才，千古罕见！末将今日，算是彻底开了眼界！”
夜风凛冽，扑面而来，刮得脸上生疼。
可此时此刻，苏定方全然顾不上这丁点痛感。
立于甲板，凭风远眺，遥望着茫茫江面，心底慕地升起一股豪情。
从今往后，我大唐水师便可挣脱桎梏，再不受风向束缚。
天高地阔，碧海无垠，任我驰骋！
虽说侯杰、秦怀道二人，已经体验过新船性能，但再见这逆浪斜航的一幕，仍旧难掩心中激荡。
四目相对间，同样的放声大笑。
唯独李斯文立于最前，脸上同样勾起一抹轻笑，但也不像其他三人那般失态。
盖伦船能不能逆风航行，在后世早已实践，今晚成功也是必然。
不等李斯文再做感慨，三道身影悄摸围拢过来。
苏定方揽住他左肩，侯杰搭着他右臂，秦怀道紧随身旁。
三人并肩而立，对着眼前波涛指点江山，意气风发。
“二郎这手，将改写大唐未来百年，航海格局变换，从今始！”
侯杰低声感慨，心中满是振奋。
今后新式船定会载入史册，而他作为第一、第二次试航的参与者，也能跟着留名千古。
多少人的毕生所求，他就这样被带飞了！
秦怀道微微颔首，轻声笑道：
“世人皆说逆天而行，无稽之谈。
但从今日起，顺势而为不过寻常，逆势纵横才是本事。”
李斯文含笑摇头，并不把他俩的吹捧当真，这才哪到哪。
“你们也不必太过神化此船。
严格来说，这还说不上是真正的逆风行船，应该...说是侧风行船才更为贴切。”
人力终有穷尽时。
碍于现实的物理引擎过于严谨，六十度偏航斜行，便是风帆船逆行的极限。
没有其他外力参与，那真正的正逆直行，绝不可能做到。
但这点局限，放在当下时代，根本无伤大雅。
放眼四海列国，所有海船，尽数受制于风向。
顺风则行、逆风则滞，航行全要受制于天时。
唯独大唐新式战船，可借偏风逆势航行、灵活驰骋。
别管航速快慢，又有相当局限。
仅此一项优势，便足以让滨海诸国心惊胆战。
风帆时代，盖伦船并非船速最快，却以极致的操控稳定性，成为了当之无愧的十六世纪霸主。
而今，这套船型出现在大唐，将中原海权崛起的时代，硬生生往前推了近千年！
自古以来，中原王朝皆重陆轻海，视海洋为边陲隐患，历代海防多以封禁固守为主。
若有海寇滋扰，便索性禁海封航，以求安稳。
可若是大唐能抓住时机，打造出一支无敌于六世纪的无敌水师，顺势掌控整片东亚海域。
中原重陆轻海的偏见，将彻底打破。
观念被打破，盖伦船的图纸再传承下去，世世代代的改进、更迭，始终维持中原在近海、远海两方面的无敌。
那后世因海患而不得不闭关锁国的政策，从而引发的惨痛悲剧，也将消弭于无形。
再无需避海、禁航，更不必等到中原陆沉时，再被迫开眼看世界。
因为从今日起，东海直到太平洋，规则将由大唐制定！
自始至终五千年，华夏神州始终屹立于世界之巅，坐看他国沉浮，傲视群雄！
晚风吹拂，江涛入耳，直到此时此刻，李斯文心底才终于萌发一股真切的满足感。
自穿越大唐以来，苦心布局数载，其间所经隐忍、风险无数，但在此刻，尽数都值得。
终于可以问心无愧的说一句，他曾来过，又改变了些什么。
四人畅谈未来海疆大势时，新式船依旧稳稳前行。
沿着顾俊沙外围环形水道，完成一圈环游后，船头调转，汇入北岸船坞水道，停泊归航。
船身靠岸，紧固缆绳，船锚落底，渐渐地，甲板上的喧嚣归于平静。
临下船前，苏定方依旧意犹未尽。
频频回望，上下打量着这艘巍峨战船，再不觉得怪异，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征战沙场半辈子，横扫漠北，纵横边疆，经手神兵利器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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