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点的胡同，已经浸在昏黄的路灯光晕里。
顾从卿帮着刘春晓把书店的闩好，动作熟稔得像是做过千百回。
刘春晓拎着装着几本待整理书籍的袋子，回头看了眼玻璃窗里渐渐暗下去的灯光，笑着说：“今天关得早，倒有点不习惯。”
“正好，”顾从卿接过她手里的布包，自然地挎在肩上，“慢慢走，回家正好赶上吃饭。”
两人并肩往南锣鼓巷的四合院走，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夕阳晒了一天，还带着点余温。
胡同里飘着各家厨房传来的饭菜香，有炖肉的醇厚，有炒青菜的清爽，偶尔还能听见谁家孩子在院里追跑的笑声。
“前两天进的那批散文诗集卖得不错，”刘春晓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慢悠悠地说，“尤其是汪曾祺先生的，好多年轻人来问。”
顾从卿应着：“下次去出版社开会，我帮你问问能不能多订些。”
说话间就到了四合院门口，周姥爷正收拾棋盘，见他们回来，扬声说：“可算回来了，你妈炖的排骨，就等你们呢。”
进了院，饭菜香更浓了。
顾母正从厨房端着最后一盘炒时蔬出来，看见他们，笑着说：“快洗手吃饭，春晓，今天特意给你做了糖醋小排。”
刘春晓快步上前接过盘子，往桌上放时说：“妈，辛苦你了，张罗这一桌子饭菜。我这两天打算雇个人看店，到时候晚上让他关门，我早点回来帮你一起做晚饭。”
顾母拍了拍她的手，眉眼间满是欣慰：“哎呦，说这客气话干什么呀？反正妈现在也退休了，没什么事，给你们做做饭，心里踏实。你那店离不得人，雇人得看准了，别让你费心。”
“我问了胡同口张婶的儿子，他刚毕业没找到合适的工作，人踏实，也爱看书，”刘春晓一边摆碗筷一边说，“打算让他先试试，白天我在，傍晚让他盯着，我就回来。”
顾从卿洗完手出来，正好听见这话，接口道：“要是需要写用工合同，我明天从单位带份模板回来，省得你跑冤枉路。”
“还是你想得周到，”刘春晓笑着看他一眼，又转向顾母，“妈，你看这样成不？”
顾母往顾从卿碗里夹了块排骨，笑道：“你们俩合计着来就行。从卿工作忙，你店里事也多，我这儿不用惦记。快吃吧，排骨凉了就不好吃了。”
晚饭的余温还在屋里弥漫，顾母和刘春晓收拾完碗筷，厨房传来哗哗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客厅里，周姥姥和周姥爷并肩坐在老式沙发上，膝盖上搭着同一块蓝布棉毯，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个半导体收音机，正咿咿呀呀唱着评剧《花为媒》。
周姥爷跟着调子轻轻晃着脑袋，手指在膝盖上打着拍子，周姥姥则眯着眼，嘴角带着笑，时不时跟着哼两句。这老两口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迷上了评剧，每天晚饭后雷打不动要听上一个多钟头，不到八点多绝不回自己那间小耳房睡觉。
顾从卿端着两杯温水走过去，轻轻放在茶几上，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等一段唱完，才开口说：“姥姥，姥爷，我和春晓帮您二老还有我爸妈，预约了后天的体检。正好后天我休息，陪你们一起去医院做检查。”
周姥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检查啥呀？我这身子骨，每天跟老张头下两盘棋，爬楼都不喘，不用去医院折腾。”
周姥姥也跟着点头：“就是，你姥爷昨天还帮隔壁李奶奶抬米缸呢，结实着。你们上班忙，别为这点事费心思。”
“您二老身子硬朗是好事，”顾从卿笑着说，“但体检也不是非得有病才去，就当去查查放心。我妈前阵子总说膝盖酸，正好让医生看看。再说我后天休息，也不耽误工作，就当陪你们出去走走。”
刘春晓这时从厨房出来，擦着手说：“姥姥姥爷，从卿都约好了，就在家附近的社区医院，不远。我也跟店里说了，那天早点关店，一起去。您二老就当给我们个安心，啊？”
周姥姥看了看顾从卿，又瞅瞅刘春晓，知道这俩孩子是真心惦记着，心里暖烘烘的，嘴上却还是念叨：“这孩子，就是心细。行吧，听你们的，去就去，别到时候耽误你上班。”
“不耽误，”顾从卿拿起水杯递过去，“您二老喝完水，我把体检单找出来，明天让春晓给您二老念念注意事项，比如晚上十点后别吃东西什么的。”
周姥爷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还是你们想得周到。那……检查完了，能去吃胡同口那家的豆腐脑不？我惦记好几天了。”
“能，”刘春晓笑着应下，“等检查完，我请您二老吃，管够。”
收音机里的评剧又换了一段，节奏轻快，周姥姥跟着哼起来，刚才那点觉得麻烦的心思早散了。
顾从卿看着老两口乐呵的样子，心里也踏实，父母和长辈的健康，从来都是他忙碌间隙最牵挂的事，能为他们多做一点，便觉得这日子格外有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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