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合县！
方远常这一说，周山海随即把自己的工作简历拿出来，递给了方远常。方远常既然要看，那就看好了，反正在这方面，他没有问题，也不可能被方远常看出问题。
方远常接过简历，只扫了两眼，目光便从纸面上滑开，与旁边的周明设碰了一下。那一眼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刻意留意，根本不会察觉。但周山海看见了，他本来就在关注两人。
他在基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学会了从别人的眼神里读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方远常那一眼不是在征求意见，更像是在确认一些事情。
周明设没有迟疑，他拿出了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老张，问一个事。海亚镇农技站，有一个周山海，你认不认识？”他没有开免提，但包间的安静让电话那头的声音隐约可闻。
周山海坐在对面，他听到老张两个字时，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海亚镇上有哪些姓张的，能和周明设搭上线的。
镇政府的老张？还是县农业局的老张？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说实话，他一点都不慌。
在镇农技站那几年，他干的全是实打实的活儿，给农户做技术培训的时候鞋子陷进泥里拔不出来就光着脚讲，谁家的水稻得了稻瘟病他骑着摩托车跑几十里山路去现场看。
他不怕别人调查自己，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周明设又问道：“他人怎么样？工作方面，你了解多少？”
这一次，对面的回答似乎长了一些。周明设安静地听着，眼神渐渐从周山海身上移开，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方远常这时候把手里的简历轻轻放在了桌上，他侧过头，借着周明设打电话的空当，重新打量着周山海。这一次打量的意味和刚才不同，周山海察觉到那道视线，索性迎了上去，目光坦然。
“行，我知道了，回头聊。”周明设终于挂了电话，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水有些凉了，他也没在意。
方远常开口了：“怎么说？”
周明设放下茶杯，看着周山海，“老张说，海亚镇农技站确实有个周山海，干了六年，年年考核都是优秀。有一年为了帮村里的养殖户防治问题，在鸡舍里蹲了三天两夜，最后累到打点滴。”
周山海听到这里，他没有接话，因为那些事在他看来不过是分内之责，不值得拿出来说。
方远常的表情也在这时起了微妙的变化，他重新拿起那份简历，这回看得仔细多了，一栏一栏地往下读，读到主要工作业绩那一段时，眉头先是微皱，随即又舒展开来，“你写的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
“都是。”周山海只回了两个字。
方远常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把简历递还给周山海。既然证实有这个人，那他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他当中间人这么长时间，自然也担心遇到一些麻烦，所以他也会调查这些来求他的人。
唐姜看到这里，后背也是冒出冷汗，当初商量的时候，他是建议这边派出警员，冒充周山海，但是警局这边没有同意，谢才昆否定了他的建议，又说服了真的周山海。
要不是这样，现在估计就要拆穿了，那么后面计划就没有办法进行下去。唐姜现在才明白，谢才昆确实比自己有经验对付方远常和周明设，对方也真是狡猾，当面就要验证周山海的身份。
当然，现在验证完毕，证实了周山海确实没有问题，方远常和周明设的态度又和刚才不一样了。
方远常看看周山海，问了他一句，“你怎么想去县农业局，其实还有更好的位置。”他这样说自然不是好心，不同的位置，自然是不同的价格，对他来说，就是想要收取更多的钱。
周山海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诚恳，“农业局的工作，我是真想做。我在站上这些年，虽然干的都是些跑跑腿的活，但我对农业这块是真的有感情。”
方远常和周明设对视一眼，这位是不是有点傻，自己都这样说了，对方还要坚持。周明设有些不耐烦了，不想多说，“县农业局也没有问题，但是八万就不能少了。”
周山海这时倒是恢复了一点，看看两人说道：“八万是不是太多了，之前我看不是五万吗？我的钱也不多。”他似乎想要讨价还价，想要节省几万下来。
这样的表现也很正常，方远常和周明设都没有怀疑，方远常说道，“你别以为我们拿钱轻松，我们拿了这八万，也要分给其他人，我们也要打点我们的关系。”他这话半真半假，具体如何，谁也不知道了。
偏偏周山海却说道：“你们不要骗我，你们自己就能做到，怎么还会找其他关系？”
周明设听到这里气笑了，“你真以为我们无所不能，我们拿了钱，上下都要打点，不仅是县里，市里也有，这些都需要钱，哪有你说的那么轻松......”
包间里大家在谈论的时候，外面的车里，陆则鸣和谢才昆，还有一些警员都很安静的听着，那些谈话都是证据，已经都被录下来。
陆则鸣不动声色，但他听得专注，他知道包间里的两个人，不仅他关注，县长林文涛更关注。他现在了解的事情，过后都要告诉林县长。
对于包间的两个中间人，肯定要严重处理，但陆则鸣感觉，除了这两个人，肯定还有其他人，这才是现在搜集证据的原因，必须从这两个人嘴里，挖出更多的人。
陆则鸣虽然没有和两个人接触，但从包间的对话中，他也能听出，这件事情不仅县里有，市里也有，这一挖下来，估计还会挖的更多。这些人自以为有关系，就可以胡作非为。
但这些人不知道，他们这样做，真的是在破坏公平规则，没有公平，那就没有其他。对于这些破坏规则的人，再怎么严重处罚也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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