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安德里亚话锋一转:“所以,你就分裂我们,你坐收渔翁之利,这就是你的东方智慧?”
茱莉亚听出话茬不对,一愣:“什么分裂?”
安德里亚一笑:“没事,夫人,我和陈先生说笑呢。”
陈三爷摇摇头,笑道:“我从来没有分裂过任何人,朋友始终会走在一起,对手也会转换阵营,就像伟大的意大利,战争前期和德国结为轴心,战争后期倒向英美同盟,一切都是利益考量。”
茱莉亚一笑:“安德里亚先生,我问个冒昧的问题,意大利战败后,对您有影响吗?我看您这么大的庄园,并没受到任何冲击。”
安德里亚笑道:“夫人,您有所不知,墨索里尼上台后,我就飞往了美国,我取得了美国永久居住权,获得了美国国籍,所以,我是以战胜国国民的身份坐在这里的。”
茱莉亚恍然大悟:“哦,这样啊,那太好了,今天我们这顿午餐,是战胜国大团圆,有法国人、英国人、美国人、中国人,来,我提议,为庆祝战胜法西斯干杯!”
众人微笑举杯,各自喝了一口。
安德里亚眼睛盯着陈三爷:“陈先生,对我们西西里岛的黑手党可有了解?”
陈三爷摇摇头:“知之甚少。”
茱莉亚一惊:“安德里亚先生该不会和黑手党有联系吧?”
安德里亚摇摇头,笑道:“夫人,您对西西里岛的文化不太了解,西西里的帮派不是一句‘黑手党’就能概括的。早在上个世纪初期,巴勒莫贵族把土地承包给加贝洛蒂,土地转租人便雇佣武装,看守庄园、收租防盗,这批私人武装便是黑手党雏形,1860年意大利统一后,罗马政府接管西西里,官府腐败、司法不公,老百姓不信任外来政府,民间形成了‘奥梅尔塔’缄默法则,任何事不向官府告发,都靠自己私下解决,一切由黑手党出面摆平,官府给不了的公平,黑手党可以给,这个时期,黑手党代表的是正义。后来,一个个家族崛起,各种势力疯狂扩张,黑手党不满足于看守庄园、调解民间纠纷,而是进入巴勒莫等城市,插手码头、农贸市场、建筑行业,干预地方选举,收买官员,打通黑白两道,进而演变为敲诈、勒索、土地兼并、仇杀、商贸垄断。墨索里尼上台后,对西西里岛的黑手党进行了毁灭性打击,短短几个月,西西里的黑手党销声匿迹,我就是那个时候逃亡美国的。夫人,您说黑手党是好人还是坏人?”
茱莉亚听得神情恍惚,思考片刻,笑道:“别人我不知道,但我感觉安德里亚先生一定是好人!”
安德里亚哈哈大笑:“尊敬的茱莉亚夫人,您过奖了。”
茱莉亚咯咯一笑,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
安德里亚一愣:“夫人,怎么不吃了?”
茱莉亚爽快说道:“I’m full!”——我吃饱了!
安德里亚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中午12点半,巴勒莫机场1点40分有一趟飞往英国的飞机,夫人可以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茱莉亚点点头:“好的!谢谢安德里亚先生的盛情款待!”随即戳了戳陈三爷的胳膊,“弟弟,你吃饱没?吃饱我们赶紧出发。”
陈三爷纹丝不动。
安德里亚说道:“夫人,陈先生暂时不能走。”
“啊?”茱莉亚一脸疑惑,“为什么?”
安德里亚笑道:“我还有些生意,要和陈先生谈。”
“那我等他,等你们谈完,一起走。”
安德里亚摇摇头:“夫人,我的人会把您送到机场,并随您上飞机,一路护送您到达英格兰。”
茱莉亚震惊地看着陈三爷:“弟弟,怎么回事?你要和他们谈什么生意?”
陈三爷淡淡一笑:“夫人,您先上飞机,我和安德里亚先生要谈一些重要的事情,谈完之后,我再去英国找您。”
“哎?”茱莉亚满眼不解,“什么重要事情啊?”
陈三爷凝视茱莉亚,将双手按在茱莉亚的肩头,一眼不眨看着她:“夫人……一路平安!”
安德里亚对手下使了个眼色,一个小弟跑过来,将茱莉亚的椅子撤下:“夫人,请跟我走吧。”
茱莉亚越发疑惑,但面前这个局面也容不得她不听,她依依不舍地看着陈三爷,陈三爷故作轻松,冲她微微一笑,点点头,示意她放心。
“那我在英国等你!”茱莉亚忧心忡忡地说了一句。
陈三爷重重点点头。
茱莉亚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茱莉亚走后,安德里亚将厨房的门关闭,冷冷地看着陈三爷,深邃的眸子迸射出令人胆寒的光芒。
雷欧、罗礼士、皮特一眼不眨地盯着陈三爷,似笑非笑,像是怜悯地看着即将被屠宰的牲口。
“哦,对了……”安德里亚突然一指那个长得酷似“嗜血威廉”的人,对陈三爷说,“忘了给你介绍了,这位是‘嗜血威廉’的弟弟,威廉死在斯大林格勒战役,他的弟弟爱德华,特地从奥地利赶来,看望陈先生。”
陈三爷点点头,没说话。
没什么可说的,一桌子仇人。
“陈先生,这顿午餐吃得怎么样?”安德里亚问陈三爷。
陈三爷答道:“非常好。”
安德里亚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当年在天津,你甚至没请我们吃过一顿饭。”
陈三爷淡淡一笑:“彼时是查尔斯伯爵领队,我即便想请大家,也插不上话。”
安德里亚呵呵一笑,雷欧、罗礼士、皮特、爱德华相互看了看,哈哈大笑。
整个屋子,只有他们五个在大笑,陈三爷、马夫、嚣张、弯头一言不发,背后十几个黑手党小弟表情严肃。
笑声虽大,屋子却更显寂静。
最终安德里亚长吁一口气,深邃的眸子盯着陈三爷:“午餐结束了,陈三,该谈正事了。”
“您请说。”陈三爷一伸手。
安德里亚忽地起身:“Come to my garden!”——到我的花园!
十几个小弟一拥而上,将枪口顶在了陈三爷、马夫、嚣张、弯头的后背上。
在小弟们的推搡下,陈三爷一行跟随安德里亚一众走出厨房,穿过后门,走向后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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