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渊临走前，还狠狠一爪将缠斗的江朝平再次逼退百丈，留下一声充满戾气的冷哼。
下方战场，混沌浊气世界的大军如潮水般退去，丢下了无数尸体和破碎的兵器。
神话世界联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却也是人人带伤，疲惫不堪，无力进行大规模追击。
残阳如血，映照着下方无边无际的血色泥沼和漂浮的尸骸。
苍穹之上，破碎的空间裂缝如同狰狞的伤疤。
圣血的气息与能量湮灭后的焦糊味混合在一起，弥漫在死寂的空气中。
江尘缓缓落下，站在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立的父亲江朝平身边，又看了一眼气息不稳、金身染尘的准提道人，以及从混沌深处踉跄飞回、圣袍染血、气息衰弱的接引道人。
一场惨烈到极致、几乎崩碎两界壁垒的圣战，终以双方谁也未能彻底奈何对方，混沌浊气世界主动撤兵而暂时落幕。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绝非结束。
终末离去时那深深的一眼，如同冰冷的毒刺，预示着下一次的风暴，必将更加猛烈。
江尘望着浊气退潮的方向，眼神深邃。
新宇宙的意志在体内缓缓脉动，这一次惨烈的圣战，让他对两界规则、对寂灭与创生的领悟，又深了一层。
他需要时间消化，需要龙祖完成最终的蜕变。
下一次，当战火再燃，便是真正清算之时！
......
混沌浊气世界的大军如退潮的污浊海水，裹挟着败亡的哀鸣与残留的煞气，消失在扭曲破碎的两界壁垒之后。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能量对撞的轰鸣、圣威激荡的恐怖威压……
所有喧嚣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抹去，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静，沉甸甸地压在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两界战场上。
胜利了？
神话世界的万族联军战士们茫然地站在原地，手中紧握的兵器兀自滴落着粘稠的血液，敌人的，或者自己的。
脸上凝固的血污与硝烟掩盖了表情，唯有一双双眼睛，空洞地扫视着这片被彻底蹂躏过的焦土。
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片茫然的冰冷。
他们见识过了。
见识了混沌浊气世界那如同灭世狂潮般的军势，见识了对方数位圣祖联袂降临的滔天威压，见识了终末那吞噬光明的暗日……
更亲眼目睹了身边熟悉或不熟悉的战友，如何在污秽的能量、锋利的骨刃、凋零的死气中化作漫天血雨，尸骨无存。
“我们……真的能赢吗？”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钻进每一个幸存战士的心底，啃噬着刚刚因击退强敌而勉强燃起的一丝微小火苗。
下一次，下下次呢？
自己脚下的这片血泥沼泽，会不会就是自己最终的归宿？
那漂浮在暗红血河中的残肢断臂，会不会有自己的部分？
战争的残酷，在喧嚣退去后，才以最直观、最血腥的方式，狠狠砸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冲锋时被热血和战吼压制的恐惧，此刻如同潮水般反噬，让许多年轻的天王、新晋的至尊感到双腿发软，胃部抽搐。
他们并非懦弱，只是大脑在极致的刺激与突然的宁静转换中，陷入了短暂的麻木与空白。
为了族群？
为了家园？
为了并肩的袍泽？
在死亡擦肩而过的瞬间，最本能的念头，或许仅仅只是——活下去。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混合着内脏破裂的腥臊、能量灼烧的焦糊以及混沌浊气残留的腐朽味道，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仿佛地狱本身的气息，无孔不入地刺激着嗅觉。
目光所及，是望不到边际的暗红色泥沼，是被反复犁平、布满巨大深坑的焦黑大地，是一条条由粘稠血浆汇聚而成的、蜿蜒流淌的“血河”。
河面上，漂浮着层层叠叠、形态各异、残缺不全的尸骸，如同被随意丢弃的垃圾。
残破的兵刃、碎裂的甲胄、失去光泽的法器碎片……散落其间，诉说着战斗的惨烈。
几位冲杀在最前线的各族顶级至尊，如战王、福宝天尊、灵煌、魔尊、青帝等，此刻也沉默地伫立在狼藉之中。
他们身上威压犹存，却也带着累累伤痕，气息略显紊乱。
他们没有立刻去安抚那些陷入迷茫的后辈。
有些路，有些坎，需要自己迈过去。
这尸山血海、这绝望茫然，便是对神魂与意志最残酷也最有效的淬炼。
能从这片血色炼狱中活着走出来，并最终压下那噬心的恐惧与迷茫，才能真正称得上是一名合格的、足以在末世浩劫中立足的战士。
沉寂笼罩着战场，唯有偶尔从尸堆中传来的、微不可闻的痛苦呻吟，提醒着这里还有未熄灭的生命之火。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漫长如年。
一声压抑的咳嗽打破了死寂。
一个满身血污、断了一只手臂的人族老兵，默默地弯下腰，用仅剩的手，艰难地从血泥中拔出一面被踩踏得变形、却依稀能看出人族战旗纹路的残破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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