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王似乎无奈,暗金眼眸微瞥头顶,闪过一丝纵容的眸光。它重新昂首,目光转向冷凌烟时,已复归沉静深邃。
它侧身,以眼神示意冷凌烟跟随,迈开步伐。每一步都沉稳如山移,却又奇妙地控制着震荡,生怕惊扰了头顶那已开始打盹的小乘客。
有狼王开道,肆虐的风雪退避三舍,前路顿显坦途。幼崽在熟悉而安心的气息环绕中,于狼王头顶寻了个舒适角落,蜷成一团,不多时便发出细弱而均匀的鼾声。
约一个时辰后,一片令人灵魂战栗的深蓝寒雾阻隔了前路。雾气之下,是传说中连光阴都能冻结的“永寂寒渊”。
渊畔一方突兀的黑岩上,盘坐着一位形貌邋遢的老者。他须发纠葛如古藤,身披破旧灰袍,正对着一朵凝固在半空中的诡异冰花出神,手中还抓着半截冻硬的兽腿,不时啃噬一口。
这形象,与世外高人相去甚远,倒似流落荒原的老饕。
“师父!”冷凌烟出声呼唤。
老者——天不绝人,练天绝,闻声慢悠悠转过身。他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一副慵懒倦怠的模样。然而,当其眼帘轻抬之际,眸底竟有星辰幻灭、寰宇初开的浩瀚虚影一闪而逝。
他的视线掠过冷凌烟,含糊应了一声,旋即,便牢牢锁定了蒲狼王头顶——那团随狼王呼吸微微起伏的、睡得正香的银灰色“毛绒冠冕”。
练天绝眨了眨眼,又用力眨了眨眼,手中的冻兽腿“噗”地掉在冰面上。
他指着那小小一团,看向一脸庄严肃穆的蒲狼王,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戏谑:“老冰块……几日不见,你这‘王冠’倒是别致!还附带打呼噜功能的?”
蒲狼王暗金瞳孔倏然眯起,鼻翼微张,喷出两道霜雪凝结的白息,周遭温度骤降。它冷冷地横了练天绝一眼,眼神中警告意味浓烈如实质。
“哎哟,还害羞了?!”练天绝非但不惧,反而抚掌大笑,肩膀耸动,“送出去的时候千不舍万不愿,接回来就当眼珠子似的顶头上!我说老冰块,你这哪是养后裔,分明是供了个小祖宗!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要从岩石上滑落。
蒲狼王周身寒气更盛,冰面绽开蛛网般的裂痕。头顶的幼崽似被寒意侵扰,在梦中不满地咂咂嘴,小爪子无意识地扒拉了一下。
狼王气息一滞,寒气瞬间收敛,甚至悄然调动额间月纹,逸散出些许温和暖意,笼住头顶的小家伙。
练天绝将这番无声的互动尽收眼底,笑得更是肆无忌惮,捶着冰面道:“哈哈哈!一物降一物!古人诚不我欺!老冰块啊老冰块,你也有今天!”
蒲狼王索性彻底扭过头,对老友的调侃置若罔闻。唯有那暗金眼眸深处,望向头顶安眠的幼崽时,流泻出的温情,浓得化不开。
冷凌烟在一旁静观这两位强者之间独特的相处之道,因一路艰辛而紧绷的心绪,亦不由地松弛了一丝。这茫茫绝域之中,除却刺骨严寒与无情风雪,原来也蕴藏着如此生动暖意。
然则重任在肩,她不敢忘怀。待练天绝笑意稍歇,她即刻上前,恭敬施礼,将海宝儿密信、蛟息石异状、以及七星湖与天山那迫在眉睫的惊天阴谋,条分缕析,简明禀告。
练天绝听罢,面上残存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凝重。他举目南望,目光似已穿越万里河山,直抵那风暴酝酿的核心。
“七星易位,蛟煞冲霄,天山承祭……”他喃喃低语,枯瘦指节无意识地叩击膝头,“柳元西……这步棋,你终究是落子了。比老朽预估的,更为酷烈,更为决绝。”
他长身而起,拂去衣袍上的冰屑。刹那间,那玩世不恭的惫懒气度荡然无存,一股渊停岳峙、浩瀚如海的威仪沛然流露。
“好徒儿,这极北的清净,算是到头了。”练天绝看向冷凌烟,复又瞥向狼王头顶的幼崽,眼神温和一瞬,“老伙计,这小家伙就安心留在你身边,带着我徒儿前往聸耳与你真正的主人汇合。天山之巅这场雪,太浑、太冷,不是你们该涉足的地方。”
蒲狼王低吟一声,声如闷雷滚过冰原,算是应允。它轻轻晃动头颅,将睡得迷迷糊糊的幼崽抖落至自己宽阔温热的背脊,又以蓬松巨尾温柔圈拢。幼崽在梦中呓语一声,在血脉源头的守护中沉入更深睡眠。
狼王昂首,暗金瞳眸遥望南方天际,目光锐利如凿穿虚空的冰矛。极北之地与天地气运交感,它已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正在遥远南方疯狂汇聚的、充满不祥与狂暴的滔天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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