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冲锋很豪气的把衬衫从裤腰里撤出来,解开扣子,露出里面的背心,“李乐,跟着哈贝马斯当助理翻译,怎么样?”
“怎么说呢……”李乐把嘴里的东西咽了,拿纸巾擦擦嘴,“像在一艘大船上,你负责在船头和船尾之间传递消息。前面的风景你得看清楚,后面的指令你得听明白,然后尽量不失真地转达。”
“都讲什么?”
“主体性、公共领域、交往理性,老本行。但在燕京,讲得收敛,特别是去央校那场,四平八稳。到了沪海,好像放松些,今天下午的研讨会,有几个问题挺犀利,他接得住,还能抛回来。”
“老爷子八十了,脑子比二十岁的清楚。有时候你译完一段,他会停一下,看你一眼。那个看不是挑错,是在确认,你懂了没有。如果你只是机械地翻译,他会感觉到。”
“能懂?”
“不全懂。但他问我的时候,我知道自己哪里不懂。这就够了。”
房冲锋点点头,看李乐的眼神里有欣赏,也有一丝复杂的感慨,“你这就是造化大,多少人羡慕不来的。这跟了一路,以后写简历,曾担任尤尔根·哈贝马斯教授访华期间的学术助理和翻译......也是你底子好。”
听话听音。李乐看着房冲锋,眼珠一转,大师兄今天这顿饭,吃得有点“心事重重”。
“行了,大师兄,”李乐笑了,“有话直说。你就不是弯弯绕的人,憋着不难受?”“
“看出来了?”
“都在脸上了。”
房冲锋摇摇头,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闷了。
“是有点事。”抬眼看了看李乐,又看了看桌上狼藉的盘子,“我们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你知道吧?”
“知道,华师大学报,CSSCI核心,分量不轻。”
“我是副主编之一,负责哲学和社会学版,你说分量不轻,但也只是在沪海,其实这几年在社科基金资助期刊里排名不算靠前,想提上去,得有点分量。哈贝马斯要是能在我们这儿发一篇.....或者,哪怕不是首发,中译文也行,授权翻译也可以。””
“想找哈贝马斯约稿?”
“对。”房冲锋点头。
“后天老爷子不是到华师讲座么?到时候你们学校或者系里出面约,不是更正式?”
“学校出面是学校出面。”房冲锋往后靠了靠,椅子吱呀一声,眼神带着些期待,“你递话是私谊,双管齐下,把握大些。就是提一句,看看老爷子有没有兴趣,我们可以等。”
倒是实话。学术圈看着清高,但人情世故无处不在。一封措辞恳切的官方邀请函,可能不如一次咖啡间的随口一提。
李乐拿起酒瓶,给自己和房冲锋都添了点酒,泡沫在杯口堆起又消下。
“那这样。我直接跟老爷子说,也不一定说得清楚。你明天上午跟我一起去青云宾馆见他。你们直接交流,你想约哪个方向的稿,有什么要求,当面沟通。我在旁边帮你敲敲边鼓。”
“不过,”李乐话锋一转,“我不保证他能乐意。《Mind》、《Nous》那种级别的期刊,找他约稿都得等上个一年半载的,还得看老爷子有没有心情。”
房冲锋先是一愣,没想到李乐这么干脆,还愿意带私下交流,随即把酒杯举起来,往李乐杯子上一碰。
“谢谢。”
“等人答应了再说谢不迟。”李乐喝了口酒,笑道,“万一老爷子明儿心情不好,给你怼回来,你可别怨我。”
“那不能。”房冲锋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点不好意思,仰脖一口闷了。
后厨方向传来呲啦一声,是热油浇在辣椒上。服务员喊着“借过借过”。
房冲锋递给李乐一张纸巾,“对了,你这都博三了,怎么打算的?”
李乐嘴里塞了块牛蛙腿,含糊道,“还能咋打算?最好在燕园里混吃等死,可这话,前几年还行,现在不成了。”
“你是说那个近亲繁殖的规定?”房冲锋会意。
“嗯,自己的博士不留校。至少不能直接留。”
“这东西,在你这儿好像用处不大。”房冲锋说道,“从学业、海外经历、标志性成果几项,你都够突出,可以转博后,过渡两年再转教职。”
“马主任倒是这个意思。可这也就是个变通,可你也知道,咱们老师的脾气......”李乐放下筷子,擦了擦手上的油,“前些天商量毕业论文开题的时候,听老师那意思,就算走博后,也希望我出去转转,别老窝在燕园。他说得见世面,一个地方待久了,容易变井底之蛙。”
“倒也是。他那脾气,循规蹈矩的,你要真想留,他估计也支持,但肯定更希望你多走走。那你能选的地方可多了。”房冲锋笑了,“要不然,来我这儿?”
“还早呢。再说,我还有LSE那边的学位,指不定得几年。到时候再说,还有关键是......”李乐嘴角翘起来。“我得看看谁给的工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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