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林清月终于找到时间，问一问，关于“林老二家的笑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桂娥兴奋地说，“我跟你说，这件事情我可是从头到尾都一清二楚！”
对于这句话，林清月是信的。
怎么说呢，徐桂娥其实并不爱看热闹，因为小脚的缘故，就连出家门唠闲嗑，她也只在离家最近的路口坐着，所以大队里很多热闹，都是从别人嘴里听过来的，不拘于其他人或者自家，反正总是吃二手瓜。
但有一家不一样，那就是林老二家。
因为两家如今已经老死不相往来，各个都恨不得对方走路掉粪坑。所以，只要林老二家有热闹可看，徐桂娥保准比别人跑的都快。徐桂娥怎么说来着？但凡缺席了一场林老二家的笑话，她都能半个月睡不着觉。
哦对，现在又多了一家，那就是王长柱家。
这一家呢，是因为和林清月退婚，两家自此就杠上了。王家从以前徐桂娥的“友好小本本”上，瞬间蹦到了与林老二齐名的“最讨厌没有之一本”。
因此，徐桂娥说对于林老二家的热闹非常清楚，丝毫不用怀疑。
肯定是因为，徐桂娥飞速般跑到了第一线，坐在热闹面前嗑瓜子了。
简称抢到了vvvvip座，吃一手瓜。
也是难为她的小脚了。
不过说起来，提起小脚，林清月忽然想起来，她记忆中，以前裹小脚也不是人人都裹的，只有大户人家的小姐们，才会裹脚。
至于农村，那就是一个男人当牛使、女人当男人用的地方，裹脚之后，就失去了一个壮劳力，所以是不会裹的。
怎么徐桂娥就是小脚呢？
难不成？！！
林清月思维有些发散，她想起了以前看过的小说，难不成徐桂娥有什么隐藏身份？！！
想到这里，她就小声地问了出来。
正准备说林老二家的笑话时，忽然听到了自家大孙女问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隐藏身份时，嘴角抽了抽。
徐桂娥抬起手，将手背放到了林清月的额头上，感受了一会儿说道，“也没发烧啊，怎么开始说起胡话了呢？”
林清月：......有些一言难尽。
听林清月说出她这么想的理由时，徐桂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沉默了一瞬。
随后轻声说了一句，“小时候有戏班子在村里买丫头，专门挑脚小的，说要是脚大的，还得给掰了，那样的话就得先养着，不划算。我爹娘那时候起了心思，看着我的脚大，就给掰了，准备养两天就给戏班子送去，结果我那时候发高烧，等退烧之后，戏班子早走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林清月从中听出了，徐桂娥一生中，微不足道却又带着一辈子印记的苦难。
“奶...”林清月皱着眉，看向徐桂娥的小脚，有些心疼。
将脚硬生生掰断，发了高烧没死，已经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了。
可是将骨头掰断，那得多疼啊。
看着林清月眼中聚起的泪花，徐桂娥笑了笑，不以为意地说道，“你哭啥，掰的又不是你的脚！”
说完之后，还带着一丝得意，“幸亏那时候我命硬，高烧也给挺过来了。就我后来知道的，我们村那几天，死了不下十个！”
“我啊，是唯一活下来的那个。”
徐桂娥想起那个戏班子的管事挑了个脚小的丫头走的当天晚上，整个村子里都蔓延着凄厉的叫声。
她的声音，也在其中。
再然后，自己发高烧烧的不知事儿，等烧退了之后，戏班子早走了，她就开始瘸着脚，站都站不稳就要干活。
但她是幸运的。因为她活了下来。
那时候，那个戏班子经过的村子，短短几天，往后山扔了十来个女娃娃。那些被扔的女娃娃，光着身子，竹竿儿似的没个遮掩，扭曲的脚底板，全是干涸到发黑的血。
“你想想，当时也没人管我，可我愣是活了下来。这说明了什么？”徐桂娥眨了眨眼，抬手将林清月眼角的泪给擦掉，说道，“这说明了，我注定是要活下的，而且还能享福！”
“你看我现在，不就享了你们的福了。”
其实从林卫国和林老二一家分家，他们搬出来住之后，她就开始享福了。
多好啊。眼看着以后还能多个京城的孙女婿、和厂长做亲家。
这要是放在以前，她想都不敢想。
放眼红军大队，如今有几个像她这般，没几个牙了，还能吃糖的老太太！
“行了行了，不说了，咱不是说林老二家的嘛。”徐桂娥拍拍趴在自己腿上的林清月的背，清了清嗓子，说，“他们家这次老热闹了，你可得好好听。”
林清月抽了抽鼻子，从徐桂娥腿上直起腰，“能有多热闹？”
“哼，多热闹？”徐桂娥说，“你可不知道，给林红玉打的孩子都没了！！”
“？？？”
“！！！”
“什么？！”
林老二家的热闹，打了林红玉，还给打流产了？？
这是什么情况！！
林老二家，自从林红玉和王长柱结婚之后，就没听说过双方还有来往啊。还有还有，上周徐桂娥几个不还在讨论关于林红玉结婚几年仍然没有怀孕的问题嘛？怎么忽然就流产了？
这怀的也太快了叭。
徐桂娥满头黑线，“什么是怀的快？那是之前她没有发现！”
“奶你快说你快说。”
就凭刚才这一句话，就已经可以看出来，这件事情的精彩之处了哇。
到底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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