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货船，两个船上的水手忙活半天，最终只搬走了两船半的货，有一条没来得及搬完就沉了。
大船勇坐在船舷上，看着仅剩一个船头的货船，“半船货可惜了！”
“不可惜”，苏檀拍了拍抱着的账簿，“值钱的都在这了，
海里的那些人怎么办？”
“救他们上船？还得再杀一遍”，大船勇瞥了苏檀一眼，“他们不是有木板吗？看上帝的旨意吧，返航！”
“愿上帝宽恕我的罪过”，苏檀在胸口上画了一个十字，紧接着又来了一句，“妈祖保佑！”
船队掉头往吕宋方向走。
————
特尔纳特的海风很热，热得像蒸笼。
罗德里戈站在要塞的城墙上，看着远处的海面，那里什么都没有，但是他的心里却是异常的烦躁。
或许还有惊恐和不安？
他派往果阿运送香料的船队被人劫了。两艘护卫船，三艘商船组成的王室香料船队，居然全军覆没。
如果不是侥幸存活下来的水手，回到特尔纳特告诉他这个消息，他一定以为这是个笑话。
而且他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已经发生一个多月了。
罗德里戈已经派人出去打探消息，他希望能有好消息传来，比如说，那个水手说的是假话？？
五条船，一条都没有跑掉，那是什么概念？这片海域谁有这个力量？
罗德里戈不敢继续想下去。
他当然知道谁有这个力量，但他不敢相信，袭击王室船队，这是叛国行径，这是彻底撕破脸皮了，这……他在特尔纳特还安全吗？
罗德里戈站在城墙上，抓着垛口的手指，被石子硌得生疼。
这座要塞是他组织修建的，城墙很厚，炮弹都打不穿，墙内是炮台、仓库、营房、水井，墙外是特尔纳特人的村庄和椰林，材料都是他用香料从商队换来的。
这座要塞修了一年，动用了上千名当地劳工，累死、病死的没人统计过。
罗德里戈不在乎。
他知道特尔纳特的当地人很恨他，但无所谓，只要他们怕他就行。
自从这座要塞建成，特尔纳特的苏丹就成了摆设，这里的一切都按他罗德里戈的规矩来。
香料只能卖给葡萄牙商船，而且还得是经过他许可的商船。绝对不可以接触其他国家的商人，更不允许他们自己把香料运出去卖。
如今仓库里存着够吃大半年的粮食，要塞里还有两百个士兵，火炮六门。
只要这座要塞还在，特尔纳特的苏丹就翻不起波浪。
远处特尔纳特人的村庄里，炊烟已经升起来，该吃晚饭了，罗德里戈还不饿。
他在要塞里还存着一屋子的香料。丁香的麻袋码到天花板，肉豆蔻堆满了半个库房。
这些货如果运到果阿，运到里斯本，换成金币，能压垮一张桌子。
但是如今海路不太平，他攥着货也没用。
更重要的是，一旦海上的路断了，没有船来买香料，要塞里的人心就散了。
罗德里戈派人把要塞里的仓库重新盘点了一遍。
粮食够吃大半年，淡水够喝三四个月，弹药够打两次小规模海战。
账面上的数字不算好看，但也不至于立刻饿死人。亲信拿着盘点清单站在他面前，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
“还有一件事。”
“说。”
“有苏丹的人，在码头上转悠”
罗德里戈沉默了一会儿。“盯住他们。”
“是。”
亲信走了。罗德里戈坐在桌前拿着那份盘点清单又看了一遍，叠起来夹进账本里。
苏丹这家伙，也不安分了。
当天晚上，他把几个亲信叫来，港口那条小船被拖上来修补一番，船舱里塞了几袋干粮和几桶淡水。
罗德里戈写了一封信，给果阿公爵阿尔布克尔克——王国即将失去香料群岛，请速派舰队支援。
“乘这条船去马六甲，只要找到一条葡萄牙商船，你就能到果阿”
亲信看了看那条小破船，没说话，僵硬的点了点头。
第二天，罗德里戈把要塞中的火炮重新部署了。
一共六门火炮，四门对准港口防线，陆地那边，只留下两门作为必要的防御火力。
士兵们不理解他的用意，海上的威胁，从何而来？
有士兵开口询问，罗德里戈黑着脸没有回答。
要塞里的士兵满打满算才两百人，真要打起来，这些人能不能撑住，他没底。
他的亲信们已经看出来他力不从心了。
有人建议收缩防线，把外围的哨所撤了，集中兵力守要塞，甚至有人建议跟苏丹讲和，退一步，让当地人帮忙出海联络外界。
罗德里戈全部否了。
无论是撤哨所，还是跟苏丹讲和，只会让这些土着看出他的虚弱，那会死的更快。
亲信们不再提了，照常站岗、巡逻、喝酒、骂娘。
一连好些天，罗德里戈每天上城墙看海。
早上看看海上有没有船影，傍晚看看夕阳落下去的光，偶尔中午也单纯去晒晒太阳。
连续看了十几天，海面上什么都没有。
直到，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帆影。
罗德里戈眯着眼睛看了很久——虽然挂的也是西式软帆，但船型很独特，不像是葡萄牙船，更像……北港那个人的船。
船在远处绕了一下，没有靠岸，也没有加速离开，就那么不远不近地漂着。
罗德里戈让人把朝向港口的几门炮准备好。
炮手们迅速跑上炮台，装填弹药，黑黢黢的炮口从城墙垛口伸出去，远处的船又停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移动，越行越远。
罗德里戈站在炮台上看着那条船走远，直到船帆缩小成一个白点，消失在海平线下。
当天晚上他把亲信们叫来，说以后再有船靠近港口，直接开炮。
亲信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没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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