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门多萨的抢言很无理，但是张小白对于他的话却并没有意见。
事实上，张小白也不希望和西班牙人通商。
嗯~，最起码不在大明文化圈内通商。
原因很简单：西班牙与明朝商人的直接合作，会彻底颠覆北港，在远东贸易中的“中间商“地位。
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对于客户来说，是一件十分美妙的事。
可不让中间商赚差价，对于中间商来说，那就是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远东贸易的核心逻辑是——中国商品（丝绸、瓷器、茶叶）在日本和欧洲，都有巨大的市场需求，而葡萄牙是这个贸易链条中，最关键的“中间商“。
其中，北港又是葡萄牙在远东的绝对支点。
这也是张小白集团在远东的命脉——尽可能的垄断，远东商品出口欧洲的通道。
如果西班牙人绕开葡萄牙、绕开北港，直接与明朝商人交易，就会出现两种后果：
第一，明朝商人会发现，自己的货可以卖出更高的价格——以前只有葡萄牙一个买家，现在多了一个西班牙买家竞价。
第二，欧洲市场的中国商品，价格会下降——西班牙人拿到货之后，可以以更低的价格，在欧洲市场出售，挤压葡萄牙的市场份额。
这对葡萄牙和北港来说，就是双重打击。
进货成本上升，售价下降。
所以，张小白不想和西班牙人合作。
但他更不想让西班牙人，和明朝商人直接合作。
就这一点上来说，张小白的团体和葡萄牙国王之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立场。
历史上，曾经无数次证明过的一个事实。
只要有利可图，商人们总能找到路子。
就像原本的历史中，大明王朝禁海期间，葡萄牙商人和明国商人共同建立了，远东最大的走私据点——双屿港。
北港如果不与西班牙人做贸易，西班牙人会怎么做？
他们会去找别的货源。
也许先找明朝商人直接交易，也许找日本商人，也许找东南亚的港口城邦。
总之，他们会想方设法打通这条贸易线。
这个时代的欧洲商人，是这个星球上最有耐心的生物，他们不怕绕路，不怕等待，甚至不怕亏损。
只要能打通一条稳定的商路，前期的投入，他们都可以接受。
如果北港不接这单生意，别人就会接。
而这个“别人”一旦成长起来，就会成为北港未来的竞争对手。
到时候，北港不仅要面对葡萄牙国王的打压，还要面对新兴贸易势力的冲击——腹背受敌。
完全不合作，就相当于主动放弃自己的议价权，把市场拱手让给竞争对手。
垄断不是‘我有货所以我说了算’。垄断是‘所有人都必须通过我来拿货，所以我说了算’。
拒绝一单生意，就是在给竞争对手送弹药。
既不能光明正大的合作，也不能完全不合作。
所以，当着国王特使的面，张小白下令，把安东尼奥和若昂神父送回吕宋，并且禁止他们和任何土着部落，或者明国商人接触。
至于特尔纳特的使者，张小白同样直接遣返送回，这是国王特派香料事务官的职责范围，超出张小白受理范围。
对于张小白来说，现在最棘手的问题，依旧是门多萨这个国王特使。
这是个难缠的家伙，看起来软绵绵的一团和气，但是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会突然变成口袋里的锥子，从内部给你致命一击。
不能让他，继续在北港待下去。
他要船，给他船。他要人，给他人，总之，先把他打发走。
现阶段，北港内部绝对不能出问题。
四艘鱼字级大型武装商船，两百名武装人员，卸完船上的粮食之后，重新补充淡水。
张小白肯派出四条鱼字级，这多少有些出乎门多萨的意料。
他没想到张小白肯下这么大本钱。
事实上，门多萨对于北港的了解，还存在几年前的纸面之上，鱼字级确实是北港船型最大的武装商船。
当年在西非河口，和卡斯蒂利亚人的交战中，鱼字级的地狱咆哮，至今让人印象深刻。
但鱼字级现在也仅仅是武装商船，火炮的数量已经大幅削减，普通鱼字级的火炮口径，也都只能算中型火炮。
‘黄道十二宫’才是真正纯粹的战斗炮舰。
只不过名声不显，如果不打开火炮舷窗，也就是跑的快一点的‘鸟字级’巡航船。
“指挥官为什么不是，更有实战经验的约翰司令？”，门多萨对于由许大牛担任指挥官，提出质疑。
“门多萨骑士，约翰司令还需要镇守日本，你不会以为日本最大的贵族，是个弱小无能的家伙吧，对方征调五万士兵参战，甚至不需要半个月”
张小白只是对门多萨客气，但并不意味着要对他示弱，“许大牛在北港船队服役十几年，从水手做到船长，经历过风暴、海盗、海战、攻城战。他的实战经验不比任何人少。
而且，他的家人在北港，在卡利卡特的战事结束后，我需要他把‘我的船’带回来”
张小白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门多萨也没有再提出疑问。
这是张小白的合理诉求，至于国王和果阿公爵认不认可，那是他们的事，至少他门多萨没办法拒绝，毕竟国王也没指定由谁带队。
“那鲸波号呢？”
“国王说的可是船型最大的……”
张小白一拍桌子，“门多萨骑士，他阿尔布克尔克要和印度土邦打仗，国王找我征调兵力，这没有问题。
可我也要参加对日本的作战。
鲸波号是我的旗舰，他是公爵，我也是公爵，凭么我要把我的旗舰，借给他，
难道我的旗舰，就要比阿尔布克尔克那家伙的小？”
门多萨再次沉默了，两个公爵之间攀比一下，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他已经把最好的船、最稳的统领都派了出来，就算国王，也不能苛求太多，公爵的脸面，有时候也很重要。
“公爵阁下的忠诚，我会如实禀报国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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