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那些可能知道答案的记忆，已经被时间长河带走了。
姜泠却已经在往下想了。
她盯着苏妄那团虚弱的魂体，红瞳里映着晨光，也映着某种苏妄看不太懂的东西——
你说凌七养你的时候，求几个姐姐分了阴气。凌一到凌六，每个人都给了？
嗯……
凌七的阴气纯度在七位鬼母里排第几？
苏妄的光点转了转，像是在翻找残存的记忆：最纯……
不是因为修为最高？
不是……凌一修为最高。但凌七的阴气有一种……比其他六位都更……像水一样……
七种阴气，七种性质。姜泠喃喃道，那有没有第八种？
苏妄的光点停住了。
你说凌七的阴气最纯，像水。火、雾、针、蛊、丝、铅、水——七种性质。如果还有第八种，它应该是什么？
苏妄没有回答。
他答不上来。
因为从来没有人问过这个问题。
鬼母一族就七个——这是鬼母内部都知道的。
可和之间，有时候隔着一整条银河。
姜泠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晨光打在她脸上，红瞳里的暗金流光被阳光一照，格外清晰。
我在识海里看见了一条河。她说，语气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时间长河。
苏妄的魂体猛地一颤——
不是因为惊讶。
是因为…某种刻在魂核深处的、模糊的、被河水浸泡过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被触动了。
他忘了。
凌七是不是也说过类似的话？
她是不是也…看到过那条河？
我的像睁眼了，只睁了一瞬。我看到了河底的千机法相，看到了一个影子。姜泠转过身，看着苏妄，你还记不记得，凌七跟你说过什么？关于河？关于时间？关于——龙？
苏妄的光点剧烈地闪烁起来。
龙。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他残魂最深处的锁孔里。
某些被河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东西，忽然有了轮廓——
凌七…说过…苏妄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用尽全力在拼凑碎片，蛇族化蛟…蛟化龙……或鬼母…两条路…从同一个起点…分出去…
他的光点忽明忽暗。
她问过…终点…是不是…也是同一个…
姜泠的红瞳亮了一瞬。
和她自己想到的推测一模一样。
蛇族化蛟后分叉：化鬼母走阴气之道，化龙走时间之道。两条路从同一点分出，终点会不会也是同一个？
龙是什么？她追问，蛇族传说龙掌时间。烛龙——睁眼为昼，闭眼为夜，掌管时间。你记不记得凌七还说过什么？
苏妄的光点越来越亮，像是在被什么力量推动着回忆——
但下一秒，那光忽然灭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了。
苏妄！
姜泠一步跨过去。
苏妄的魂体剧烈颤抖，那两颗暗金光点忽明忽暗，像是在和某种力量对抗。
不…能说…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带着一种姜泠从未听过的恐惧，凌七说…不能说…关于龙的事…蛇族封了几千年…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
苏妄的光点猛地一跳，魂体像被电击了一样抽搐了一下，然后骤然暗淡。
他失去了意识。
不是因为虚弱。
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
像有一条无形的锁链，在他即将触及某个禁忌的瞬间，把他的魂核锁死了。
容允站起来，伸手按在苏妄的魂体上，一丝暗红色的尸煞之气缓缓渡入，稳住了那团摇摇欲坠的光。
蛇族的禁制。容允的声音冷了下来，谁给他下的？
苏妄的魂体安静下来，光点微弱但稳定。
容允收回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蛇族对龙的事封锁极严。老祖放下茶杯，难得严肃，曾有黄蛇说过，蛇族先祖把预言封锁起来，是因为涉及天机——一旦泄露，可能招来灭族之祸。
所以苏妄的魂核上，被蛇族下了禁制？姜泠看向老祖，关于龙的事，他不能说？
不只是他。老祖摇摇头，蛇族所有人，恐怕都下了禁制。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蛇族族长亲自解除。
姜泠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沙发边蹲下，看着苏妄那团安静的残魂。
她轻声说，你安心歇着。
守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够了。剩下的，我自己去找。
她回头看了一眼肩上盘着的阴蛇。
阴蛇竖瞳直直地看着她，蛇信轻轻一吐。
我想去一趟蛇族。姜泠对老祖说。
老祖放下茶杯：你真要去？
你经脉还伤着。
不耽误走路。
蛇族那帮老东西脾气古怪，不好打交道。
我脾气也不好。
老祖看着她，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心疼，有无奈，也有一丝丝只有姜家老祖才会有的骄傲。
他站起来，背着手走到窗边，蛇族在西南方向，迷雾森林深处。但那地方有结界，外人进不去。
姜泠突然一顿，阴蛇能带我进去。
阴蛇闻言，从小姜施腿上抬起脑袋，蛇瞳直直地看着姜泠，竖瞳微微一缩。
它听懂了。
你不是外人。你是凌七的女儿。蛇族化蛟化鬼母——鬼母与蛇族同源，你身上有一半鬼母血脉，蛇族的结界拦不住你。
老祖顿了顿。
但有一点——蛇族族长是个活了几千年的老东西，比我还老。他当年跟凌七有旧交，但后来闹翻了，原因我不知道。你去蛇族，他见不见你、说不说实话，我不敢保证。
还有，老祖的声音忽然沉下来，蛇族里有些东西，比鬼母更古老。龙的事情，不是他们愿意聊的。你问可以，但别逼太紧——蛇族护短，惹急了他们，连我姜家的面子都不好使。
我知道。
小姜施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姜泠身边，仰着小脸，红瞳眨巴眨巴：酿亲，你去哪里？
出趟远门。
带着我吗？
不带。你在家背唐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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