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余璋双手颤抖着接过诏书,仿佛接过的不是一卷丝绸,而是千钧重担。
他反复摩挲着那鲜红的印玺,看了许久许久,然后缓缓跪下,朝着洛阳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臣,扶余璋,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殿之内,文武百官黑压压地跪倒一片,山呼海啸:
“百济永归华夏,千秋万代,永不背叛!”
扶余璋站起身,转过身,望向殿外那片湛蓝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他的心中,那块悬了数月之久的巨石,终于沉沉落地。
当日傍晚,扶余璋在王宫设下盛大宴席,款待凯旋的黑齿常之、扶余隆,以及李秀宁一行。
酒过三巡,扶余璋端起酒杯,目光复杂地看向李秀宁。
“秀子神御大人,本王敬你一杯。若无大人从中斡旋,指引明路,百济断无今日之安稳。此杯酒,本王敬你。”
李秀宁亦端起酒杯,与他的杯子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大王言重了。本座只是尽了本分,做了该做之事。”
扶余璋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沉默片刻,低声问道:
“大人,本王还有一事不明。鬼室福信……此人当如何处置?”
李秀宁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语气淡然:
“大王,鬼室福信乃百济臣属。如何处置,纯属大王内政,本座不便干涉,亦不会置喙。”
她将皮球轻描淡写地踢了回去,却给了扶余璋最明确的暗示。
扶余璋凝视着她,良久,忽然释然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决绝与狠厉:
“好。本王……明白了。”
他没有再追问,但他知道,鬼室福信,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鬼室福信的府邸便被全副武装的禁军团团包围。
罪名是“私通外邦,图谋不轨,动摇国本”。
鬼室福信尚在睡梦中便被破门而入的禁军从床上拖拽而起,押赴大牢。
其家眷被软禁,党羽则被逐一搜捕,一网打尽。
那位与之勾结的僧人道琛,虽侥幸连夜出逃,却早已被独孤彦云率领的暗卫在必经之路上张好了网,插翅难飞。
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传遍泗沘城,百济的贵族阶层噤若寒蝉,人人自危。
他们清楚地看到,扶余璋并非在演戏,而是动了真格的。
为了向华夏表明心迹,他不惜拿自己最倚重的老臣开刀。
十一月初三,扶余璋在泗沘城城门楼上,举行了盛大而隆重的归顺大典。
他身着华夏天子赐予的朝服,在万民瞩目之下,面向苍穹,朗声宣布:
“百济自今日起,归顺华夏,永为藩属!自兹而后,百济黎民,即为华夏子民;百济疆土,尽归华夏版图!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城门楼下,百姓们跪倒一片,黑压压如潮水般蔓延开去。
有人痛哭流涕,那是亡国的哀伤;有人茫然无措,不知未来何往;也有人面露喜色,期盼着新朝带来的安稳。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清楚地意识到,头顶这片天,终究是变了。
城外高坡之上,李秀宁静静伫立,远眺着那座古老的城池。
深秋的烈风猎猎吹动她的白衣,宛如一面飘扬的旗帜。徐昭燕、向善志、独孤彦云肃立其后,如同她的影子。
“秀子大人,百济终归顺了。”
徐昭燕轻声禀报,语气中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感慨。
李秀宁微微颔首,目光却并未从城池上移开:
“是啊,归顺了。然,归顺,不过是第一步。百济民心尚未完全归附,扶余璋的忠诚尚需时日考验,鬼室福信的余党亦未彻底肃清。往后,我们要做的,还有很多。”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三人,语气沉稳而坚定:
“走吧。百济这盘棋已近终局,但半岛之上,还有更大的棋局等着我们。新罗、倭国……我们的路,还长着。”
言罢,她不再停留,决然走下高坡。
白衣在风中翻飞,如同一只展翅的白鹤,向着未知的远方,坚定地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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