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金衣卫衙署。
九月十五日。丑时三刻。
天还没亮，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墨布笼罩着长安城。秋风卷着落叶从衙门前的空地上扫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衙署内却一片灯火通明。
一千名金衣卫外卫成员已经在演武场上整整齐齐地列好了队。
清一色的黑色劲装，腰间挎着横刀，背上背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眼神锐利得像出鞘的刀。
这些人都是从百骑司和各个降唐部落里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
最差的都是锻体境，其中不少人更是在草原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油条。
他们已经跟着凌霄特训了将近一个月。
潜伏、渗透、侦查、暗杀。
每一项技能都练到了骨子里。
凌霄站在演武场的高台上，一身黑色的锦袍，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那一千名精锐。
他身边站着李泽轩。
李泽轩一身深青色的常服，目光从那一千人脸上缓缓扫过。
这些人——就是他铺向草原的第一颗棋子。
不，不是棋子。
是网。
一张覆盖整个草原的情报网，就从这一千个人开始。
“时辰到了。”凌霄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演武场上鸦雀无声。
一千个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是一千尊沉默的石像。
李泽轩上前一步，站在高台边缘，目光再一次扫过全场。
他没有长篇大论。
这种场合，说多了没用。
“诸位。”李泽轩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从今日起，你们就是金衣卫外卫第一批潜入草原的人。”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活下去，扎根下去，把你们看到的、听到的，用最快的速度传回来。”
“你们当中，有人会死。”
“甚至——会死很多人。”
李泽轩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但是我告诉你们——你们传回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在未来救回成千上万大唐将士的命。”
“你们在暗处。”
“你们的名字不会出现在史书上。”
“但是——”
“你们的功绩陛下会知道。”
李泽轩的声音微微一沉。
“你们是大唐插在草原心脏上的一把刀。”
“是悬在颉利头顶的一双眼睛。”
“你们，就是大唐的耳朵，大唐的眼睛。”
演武场上依然没有人说话。
但是那一双双眼睛里，燃起了火。
“出发。”
李泽轩只说了两个字。
话音落下。
一千个人同时转身。
没有呐喊。
没有马蹄声。
他们分成了数十支小队，每队二三十人，从金衣卫衙署的侧门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很快他们就会消失在长安城的夜色里。
像是一滴水融进了大海。
李泽轩和凌霄并肩站在木台上，看着校场上的人影在火光中来来去去。片刻之后，凌霄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跟军务毫不相关的话。
“李先生——我不在长安这段时日，有劳你替我照看小鱼儿。不能让她有任何危险。“
李泽轩侧头看了他一眼，随即笑了一下。“你放心。陛下早就给小鱼儿安排了护卫——现在她不管走到哪，身后都有至少十名百骑暗中跟着。那是陛下亲自给她这个侄女配的。另外，平日她要是遇到什么难处——我自会出手。“
凌霄的面具后面没有表情，但他停顿了片刻，然后朝李泽轩微微点了一下头。
卯时正。一千名外卫军士在长安西门外的官道上列好了队。一百台便携式电报机分装在五十匹驮马的背囊里，每台都用三层油布裹得严严实实。三十万唐元的启动资金由后勤文书分装进四个上了锁的铁皮箱。
凌霄翻身上了他那匹铁灰色草原马，最后一次回头望了一眼长安城。城墙上的晨曦正在从东边一点一点铺过来，城门口提着菜篮的百姓已经开始排队——这座城还不知道今天有整整一千人正在离开。可能很多人永远也不会知道。
凌霄一抖缰绳，铁灰色草原马朝着北面飞驰而去。一千人的马队在官道上拉开了一条长长的黑影，马蹄踏碎了清晨路面上薄薄的那层秋霜。
…………………………
第二天上午，李泽轩正在金衣卫衙署思考着金衣卫接下来具体的潜伏计划以及可能会遇到的问题，侯府的三宝忽然领了个人进来。
来人正是蓝田县令何县令——这位在蓝田县任上干了好几年的老县令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官袍，进门的步伐比平时快了至少三成，脸上的皱纹里夹着几分压都压不住的喜色。
“侯爷！大喜事！“何县令朝李泽轩拱手行礼的时候嗓音都比平时高了半度，“咱们蓝田县的棉花——熟了！“
李泽轩放下手中的文书，精神一振。“何县令，别急，坐下说。种了多少亩？收成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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