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兰因踏进长信宫晚宴那一刻。
坐在殿门口那一片的朝臣先静了下来。
然后就像涟漪一样往后扩散,他每往前迈一步,殿中的饮酒声便静一息。
到最后,偌大的殿宇只剩下了他一人的脚步声。
方兰因作为国师,常年高座观星台,甚少露面。
因此,谁都没想到,圣朝的大国师竟然这么年轻,这么....清俊儒雅。
小皇帝困了,葛太后刚安排着人送他回宫休息。
扭头便瞧见了踏进殿里的那抹黑影。
正值深冬,他却穿着一身轻纱似的玄色星辰道袍。
三十岁上下的模样,肩背挺得端方,骨相也清俊舒展。
既没有年轻人的青涩薄削,也没有中年人的世故。
眉眼疏离,望过来时,像深山里头的一场雪无声落在了你的心上,冷冷清清的。
“恰逢太后三十岁寿诞,臣特来贺寿,奉上贺礼。”
方兰因轻缓开口,冲上位的葛太后恭敬行了一礼。
葛太后却是沉了沉眉眼。
既没有高兴,也没有不悦,轻描淡写地嗯了声。
“方国师有心了。”
“只不过吉时已过,舞乐歇了,百官也早已献礼完毕,国师大人这个时候送礼,是不是晚了?”
圣朝重视天象,因此,历代国师都曾参与朝政。
只不过到了这位方国师这里,恰逢摄政王薄妄言临朝。
摄政王不喜这些神神叨叨的术士,执政之初,便停了方国师参政的权力。
传闻,只有葛太后对这个方国师颇为信任,曾屡次召入宫中议事。
但瞧着今日两人简短的交谈,又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方兰因浅笑,像是没察觉到她的冷淡,“依微臣愚见,不仅不晚,还恰逢其时。”
葛太后挑眉,“哦,怎么个恰逢其时之法?”
方兰因上前了一步,话是冲着葛太后说的,眼睛却直接看向了薄妄言的方向。
“臣刚刚夜观天象,见荧惑犯钩陈,客星侵紫薇。”
“荧惑主兵事流血,客星异动指祸乱内生。此等星象示下,今夜的宫中怕是要有大乱,流血不止啊。”
“这难道不能算一份恰逢其时的大礼吗?”
薄妄言这会儿正在心烦。
赵京墨那死丫头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不跟他打,说去更衣,这都一刻钟了,也没见人回来。
如今,又听到方兰因这疯子在他面前说什么,兵乱,流血。
男人眸光立刻阴狠了下来。
“方国师给自己算过吗?”他挑起凤眼儿,“那个要流血的,不会就是你吧。”
方兰因知道薄妄言不喜他,也不在意这嘲讽和威胁。
他嘴角笑意加深,“臣既然被奉为国师,便心甘情愿为圣朝殚精竭力,流血流泪。”
“只不过不凑巧。”他轻笑一声,“今夜要流血的不是臣,而有可能是....摄政王殿下您啊。”
施扬双手抱臂,保持着缓慢饮酒的动作。
听到这话,阴沉的眉眼转了转,和一旁的许夫人对视一眼。
薄妄言也是半眯起了眸,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凤眼儿沉沉的落在方兰因身上。
瞳仁黑得深不见底,像一口藏着利刃的沸井。
杀意与怒火并存。
与此同时。
宫城中的角落里。
赵京墨正被人套了麻袋扛在肩上狂奔。
那伙黑衣人刚刚给她用了迷药,但好在进宫之后她就格外谨慎,身上一直带着银针。
方才被那两名黑衣人迷晕时,她及时用银针刺中了自己手臂上的穴位,让自己不至于彻底晕死过去。
她嘴被塞住了,喊不出来。
扛着她的人,又不知道要把她带到哪里去,脚步十分急促。
但行进了没一会儿,又急停在了原地。
激烈的刀兵之声响了起来。
赵京墨心头一喜,皇宫守卫森严,难不成是府军前卫发现了她?
扛着她的黑衣人似乎很着急,不断喘着粗气在原地打转。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直接将赵京墨扔在了地上。
赵京墨是脸先着地的,即便隔着麻袋,也撞得脑仁儿都懵了一瞬。
等她回过神时。
“赵姨娘,赵恭人,你没事吧。”
焦急而熟悉的呼喊声已经在头顶响起了。
麻袋被人快速解开,塞在她嘴里的破布团也被扯了下来。
赵京墨干咳了两声,才抬眸看向眼前的两个男人。
是孟诚和程晋,平时常跟在赵寻身侧的两名凤翎卫。
“赵姨娘,你有没有受伤?”孟诚紧张地盯着赵京墨全身,生怕她伤到一点。
赵京墨摇头,开口时声音里依旧带着惶恐,“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有人会绑架我?”
孟诚实话实说,“尚不确定,我和程晋本想留下活口,审问几下那两名匪徒。”
“但他们方才自知不敌,已经咬碎毒药,自尽了。”
赵京墨一怔,顺着孟诚的视线朝地上那两具尸体看去。
不过片刻间。
那两名黑衣人已经扛着她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宫殿中,这殿中有一口井,黑漆漆的,风吹过时井中传来呼呼呼的声音,听着像鬼叫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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