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后方传来了几道清脆的惊呼。
赵京墨脸上一冰,朝头顶看了上去。
是几粒碎屑般的雪花。
早就进了深冬,但京都城的天就跟家里孩子调皮赌气般,每日都阴沉沉的,不肯痛痛快快下场大雪。
如今好了,总算下了。
甜果贴心的上前帮赵京墨提起披风的衣摆,“姨娘仔细别着凉,这雪若能下一日,等晚上您回来了,咱们一起堆雪人。”
赵京墨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成,你们回去吧,外头冷。”
四个小丫头像四根脆生生的萝卜般站在原地,齐齐行礼。
“是,恭送姨娘。”
赵京墨不在意的摆了摆手,然后便和崔晚一同进入了车厢中。
她心里也惦记着,这雪如果下大的话,晚上叫上赵喜酒,跟甜果他们一起围炉煮茶也不错。
但命运是无常的,她没想到自己今日一走,再回摄政王府已经是第二年。
一切已经天翻地覆了。
温渺今日比她到的早一些。
赵京墨下车时,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披风正在西华门门口等着。
“赵妹妹好。”温渺屈膝微微行礼。
“温姐姐好。”赵京墨回礼,腰间藏蓝色的荷包在屈膝时从披风中露了出来。
温渺眼角瞥到了,便多看了一眼。
“赵妹妹是真喜欢这荷包,我瞧着你带了好几天了。”
赵京墨笑笑,“那是自然,温姐姐花了一中午才绣出来的,我自然要珍惜。”
她捏起那荷包晃了晃,“今日把银针也带上了,午间我便给姐姐针灸。”
闻声,温渺笑了。
瞧了会儿那荷包,又将视线转移到赵京墨身上。
澄明的水眸中清楚映着赵京墨的小脸,却又像是有漩涡般深不见底。
今日郑琳琅也来了。
趁常女官没来,她瞪过来好几眼。
一会儿说听说赵京墨在王府被罚跪了。
一会儿又讽刺赵京墨和温渺狼狈为奸,浑身心机,难怪只能当别人小妾,做不了正室。
有了第一次的教训,这一次赵京墨权当她是在放屁。
连眼神都没多给她一个。
熬到中午,天空灰沉沉的一片,下的还是那米粒大小的雪花。
趁众人午休时,赵京墨再一次去了碎镜池。
这一次,她一踏进院子里就瞧见了东福的身影。
“东福公公。”
东福冲着赵京墨的方向一笑,不等她过去,便快步迎了上来。
“赵恭人,奴婢给您请安了。”
赵京墨扶住他,“能在这儿遇见你,你可真是我的及时雨啊。”
东福失笑,“不敢当赵恭人夸奖,那日您走后奴婢便一直派人守在这附近,就是怕您有事再来。”
赵京墨也不啰嗦,直奔主题,“我来这里也没什么事,就是劳烦您给蒋公子传句话。”
“就说,他的提议,我接受了,请他近几日找我细说。”
东福像是看透了什么般了然一笑,弯腰冲赵京墨恭敬行了一礼。
“是,奴婢知道了。”
终于了了心头大事,赵京墨回女官署时整个人都轻松了几分。
她不至于为了帮蒋行舟就害薄妄言。
但这几日江南盐场的事她里里外外也打听出来不少。
施家霸占江南一带许久,做了不少恶事。
算是当地的土皇帝。
其实瞧施泠泠的行径,就能推测出一二。
她是高贵无双,但对比她等级低的人也确实是动辄喊打喊杀,一点不手软。
想来她是从小耳濡目染,做惯了这样的事。
赵京墨有种预感。
以她薄妄言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子,施家....他就算包庇,盐税案他也是一定会插手的。
所以即便要帮蒋行舟监视薄妄言了,她应该也只是起到一个加快案子进程的作用。
杀人下毒定罪这些事儿,轮不上她。
铅灰色的天幕沉沉的压在宫阙之上。
赵京墨回到女官署时,天上依旧飘着细碎的雪霰,一粒粒雪粒砸在琉璃瓦上沙沙轻响。
到了未时两刻。
轰隆一声,门外竟打起了洪钟似的滚雷。
众人吓了一跳。
这才见外头的雪势陡然加急,细碎雪粒在一瞬间变成了漫天大雪。
狂风卷着雪絮子肆意翻滚,没一会儿便似一团雾气般将远近殿宇都蒙住了。
下午的授课时间还未到。
阵阵雷声中。
景礼轩的大门却砰一声先被推开。
一群身着玄色劲装,腰间缀着暗纹腰牌的士兵,肃着脸,大步进来。
是专职护卫皇帝和太后的府军前卫。
殿中的人被他们身上那股肃杀的气势惊到了,纷纷起身,三三两两站在一处。
常女官满脸诧异,第一时间迎上去,“李统领,您怎么来了?”
为首是个六尺高的汉子,一身甲胄衬得身形挺拔凛冽,自带一股沙场淬炼出的铁血煞气。
他目光冷冽,扫视一众女眷,“近几日太后娘娘夜夜梦魇受惊,一众太医诊治,皆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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