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窈伸出手指，用力地点了点桌面上那份印着狼头的《员工守则》。
“现在是晚上十八点零三分，已经超出了法定的八小时工作制。”
主管的打卡机发出错乱的“滋滋”声，似乎它的正在对陆窈抛出的这些概念进行艰难的运算。
陆窈根本不给它喘息的机会，直接抛出了杀招。
“你要我留下加班，可以。作为极其配合公司狼性文化的员工，我绝对服从。”
“但是，根据劳动基准法超出法定工作时间的强制加班，必须支付百分之三百的加班报酬。”
“我今天的KPI是五万诡币，也就是说，我留下来加班的每一分钟，我的时薪都极其高昂。如果你要强行征用我的下班时间……”
“请你作为部门主管，在这份审批单上签字。”
陆窈将纸推到桌子边缘。
“只要你承诺，今晚加班期间，按照百分之三百的比例，用你部门的阴气预算或诡币额度支付我全额的加班费，我保证在工位上奋斗到天亮。”
死寂。
压在陆窈头顶的那层红色光，剧烈地闪烁起来，仿佛一台即将超载烧毁的劣质电机。
在任何一家层级分明的大型企业——哪怕是诡异企业里，中层主管拥有分配工作和惩罚下属的权力，但他们绝对没有随意的财务审批权。
主管的部门预算是极其死板的。
他之所以用自愿加班的名义强留员工，就是为了在不花一分钱预算的情况下，白嫖活人的寿命。
如果他签了这张加班费用审批单，按照百分之三百的阴气报酬支付给陆窈，那他这个部门的财务报表瞬间就会严重地超支。
到了月底，公司的高层会因为严重的财务赤字，直接把他这个主管剥皮抽筋。
可如果他不签……
陆窈的声音再次响起。
“如果没有正规的预算审批，也不支付法定的加班费，你这就是无偿剥削。在合同法，你的安排属于严重的无效指令。”
陆窈指着桌子上的手机。
“录音我已经保留了。如果你现在强行对我进行抹杀，我会在死亡的瞬间，将这份录音作为劳资纠纷证据，直接上传给永夜金融中心的最高清算系统。到时候，你不仅要面临越权审批的指控，还要承担严重的违约责任。”
签了，部门财务破产，主管死。
不签强杀，触发劳资纠纷底层反噬，主管还是死。
无面主管胸前的打卡机，发出了如同指甲刮擦黑板般的报错声。
红绿两色的指示灯极其疯狂地交替闪烁。
那颗隐藏在皮肉裂缝里的眼球，不甘地蠕动着，却始终无法突破系统的绝对压制。
它是一个执行者，而不是自由的规则制定者。
在陆窈严密的劳动逻辑面前，它的狼性文化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僵持了整整一分钟。
压在陆窈头顶的红色规则之光，屈辱地消散了。
主管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了一下，仿佛被抽干了某种规则的力量。
打卡机里，传出极其微弱、甚至带着一丝憋屈的电子合成音。
“员工406号，拒绝自愿加班申请……审批通过。”
“滴——打卡成功。下班。”
打卡机的卡槽里，不情愿地吐出了一张印着绿色“正常下班”字样的凭条。
“多谢主管体谅。”
陆窈从容地拿起那张下班凭条，将手机装进口袋。
她没有去管旁边那两个已经被吸食了一半生命力的新人玩家，而是干脆地站起身，拿起了那份最厚重的屠夫催收文件。
“这几份不良资产，我明天上班时间会去处理。”
陆窈将文件夹在腋下，没有多看那个陷入宕机状态的主管一眼，潇洒地转过身，走向了办公区尽头的电梯。
既然不给加班费，那到点就必须走人。
……
次日清晨，八点五十五分。
永夜金融中心十八楼的打卡机前，陆窈准时地将那张印着自己名字的工牌贴在了感应区上。
“滴——打卡成功。状态：全勤。”
冰冷的电子音在死寂的过道里响起。
陆窈走向自己的工位。
经过昨天那两个新人玩家的格子间时，她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那两张椅子上空空如也，只剩下两摊细腻的灰色粉末，以及两套松垮垮的廉价西装。
在没有任何报酬的自愿加班中，他们的生命力已经被彻底榨干，连骨渣都没能剩下。
“踏……踏……”
无面主管踩着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幽灵般地出现在了陆窈的工位旁。
那张没有任何五官的平滑脸皮，阴冷地对着陆窈。
胸前的打卡机闪烁着猩红的光芒，仿佛在为昨晚被这个活人强行下班而感到愤怒。
啪。
厚重的黑色文件夹，再次被用力地砸在了陆窈的桌面上。
“城中村东区，厉诡屠夫，欠款五万诡币。”
打卡机里的电子合成音透着不加掩饰的恶意，“这是公司积压了三年的死账，作为新入职的催收员，你必须在今天下班前，把这笔账收回来。否则，昨天的好运，救不了你今天的命。”
在厚厚的借款合同下方，用醒目的红字，印着一条属于“外勤催收员”的专属工作守则。
【催收员上门行为规范：】
【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催收员在进行上门催收时，必须绝对尊重债务人的隐私权与房屋物权。未经债务人明确允许，催收员绝对不可踏入债务人房门半步。】
【违者，将被系统判定为非法侵入住宅，触发即死抹杀程序。】
陆窈看着这条极其刺眼规则，眼神眯了一下。
公司要求你必须把钱收回来，但系统又用物权法保护了债务人的避风港。
如果催收员不进门，债务人就可以躲在屋子里赖账，催收员就会因为完不成KPI而被公司扣除寿命。
如果催收员为了完成任务，强行踹门或者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踏入屋内，就会立刻触发系统的抹杀机制。
“拙劣但有效的借刀杀人。”
陆窈合上文件夹，将其夹在腋下。
她没有理会主管那充满恶意的注视，干脆地转身走向了电梯间，按下了通往外勤区域的负一楼按键。
既然是死账，那就用极其特殊的清算手段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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