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斯皇子便从随身的暗绿色晶匣中取出一枚光牌，抬手将光牌上的内容投影到殿中。
那是一道几何题，图形由几个嵌套的弧形和直线构成，标注着几处角度和边长数据，要求推导出某一个特定弧段的长度。题目本身不算特别复杂，但需要基础的几何推导能力和一定的数学素养。
两位公主看着那道投影出来的图形，面上同时浮起了极为相似的神情——那种神情宁雪芙太熟悉了，就是上课时被老师点名回答一道自己完全没听过的题时的表情。
大公主宁雪华握着团扇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她抿了抿唇，目光在那道图形上流连了数息，终究没有说话。
二公主宁雪嫣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转头看向自己身后的兽夫，但兽夫们显然也对这种几何题束手无策，纷纷移开了目光。
殿中安静了片刻。威尔斯皇子耐心地等待着，但那沉默一寸一寸地延展开来，比方才无人能说星语时更加让人难堪。
就在那阵沉默即将凝固成新一轮的尴尬时，二公主宁雪嫣的目光忽然扫过了宁雪芙的方向。
她方才虽然没有听到宁雪芙和白霄那两句低声对话，但她看到宁雪芙低头时嘴角那一闪而过的弧度，那分明就是听懂了什么才会有的表情。
她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抬高了声音，语气带着一种“抓到你把柄了”的尖锐：“母皇，儿臣以为，这道题不如让第一圣雌来答。毕竟她是紫寰星公认的第一圣雌，灵力高强、学问广博，想必这样的才学考题也不在话下。儿臣也好借机开开眼界。”
大公主宁雪华跟着抬起了头，那双眼睛在宁雪芙脸上停了一瞬，随即也露出了温婉的笑容，接话道：“表姐确实才学出众，若能答出这道题，也不负第一圣雌的美誉。”
所有的目光在那一刻同时汇聚到了宁雪芙身上。
雌皇陛下的目光也转了过来，带着几分审视和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威尔斯皇子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宁雪芙，微微歪了歪头，似乎有些意外——他显然没料到，紫寰星连公主都不会做的题，会落到一个“第一圣雌”头上去答。
宁雪芙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眼看向殿中那道投影出来的几何图形。她看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朝着威尔斯皇子微微欠身，开口时用清晰而流畅的法语说道：“这道题的答案需要用到圆周角与弧长的对应关系。您标注的那段弧所对应的圆心角是四十五度，半径长度是七单位。弧长等于圆周率乘以半径再乘以角度除以一百八十——所以答案是四分之七倍的圆周率。”
她说话时语速不快，发音带着一种很久没有开口说法语才会有的微微生涩，但每一个词都准确无误，语法完整，没有停顿。
殿中能听懂法语的人不多，但威尔斯皇子的眼睛在听她说完第一个句子时便明显地亮了一下，随即微微睁大了些许，等到她报出答案时，他整张脸上的从容终于被一种真切的惊讶取代了。
他站起身来，朝宁雪芙的方向微微躬身，用法语回了一句话，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带着一种被意外击中的、认真的语气：“您的法语说得很好。答案完全正确。”
容野垂下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住了嘴角那抹几乎要翘起来的弧度。
白霄则安静地坐在宁雪芙身侧，琥珀色的眼瞳在满殿烛光中微微弯了一下，脑海中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他们想让你出丑。结果你把他们唯一的台阶搬走了。”
此时此刻，威尔斯皇子突然轻轻摆了摆手，两个使臣齐齐上前，各自手上捧着一个盒子。
威尔斯皇子的话在殿中落定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两个流光溢彩的灵盒上。
盒子不过巴掌大小，通体由某种暗绿色的半透明灵晶制成，盒面浮动着细密的藤蔓状纹路，在灯下流转着温润的幽光。
威尔斯皇子抬手示意身后的侍从将两只灵盒分别端到两位公主面前，他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法语经由容野翻译后传入众人的耳中：“我绿钻星皇族是鹰族，乃天空霸主。我此来紫寰星，只愿嫁给流淌着鹰族血脉与纯正凤凰血脉的雌主。这两个灵盒中封存着我绿钻星女皇陛下亲赐的国礼，举世难寻——但只有纯正凤凰血脉的血液才能开启它们。请两位公主殿下滴血一试。若能打开，盒中的宝物便作为见面礼相赠。”
两位公主的面色在听到“纯正凤凰血脉”几个字时都微微变了一下，但那变化极快，很快便被各自惯常的神情盖了过去。
大公主宁雪华端起面前的银盘，姿态端方地取过一枚细针，在指尖轻轻一刺，将一滴殷红的血珠滴在面前的灵盒之上。
血珠落在盒面的纹路中央，在透明的灵晶表面缓缓洇开，停留了片刻——然后顺着盒面的弧度滑落了下去，没有渗入，没有反应，连纹路都没有亮一下。
殿中安静了一瞬。
二公主宁雪嫣微微蹙了蹙眉，随即也取过细针刺破指尖，将血滴在自己面前的灵盒上。
与方才同样的场景复刻了一遍——血珠在灵晶表面悬停了一息，随即无声滑落，盒子纹丝不动，没有开启的迹象。
殿中低低的哗然声像被风吹过的水面，一圈一圈地荡开。
威尔斯皇子微微挑了挑眉，却没有说话。
雌皇陛下的目光在两只纹丝不动的灵盒上停顿了片刻，面色沉了下来——两位公主都是她亲生的皇嗣，体内流淌的自然是凤凰血脉。灵盒不肯开启，要么是威尔斯的盒子有问题，要么就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正在发生。
二公主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比方才高了几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急于辩白的急促：“这盒子一定有问题！威尔斯皇子，您确认这灵盒是用凤凰血才能开启的吗？我母皇的血脉是紫寰星最纯正的凤凰血，我是母皇的亲生女儿，怎么可能打不开？”
大公主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张端方的面容上已经浮现了一层薄薄的白。她的指尖微微蜷在袖中，目光在灵盒与自己指尖上的血珠之间来回游移，像是在试图找出什么能说服自己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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