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就到了大寒。
大寒是一年里最冷的一个节气，鹿角岛的海风吹在脸上，冷得像刀子在割。
礁石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退潮后留下的水坑表面，甚至有一层晶莹剔透的冰膜。
姜鱼穿了三件衣服，又套上了件厚实的冲锋衣，她手上戴着的那副手套是老陈给的，旧了，也太大了，手指塞进去空荡荡的，只能勉强露出几个指尖。
沧溟就站在她旁边，他对寒冷几乎没有感知，穿得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今天，是《鹿角岛赶海二十四节气》的最后一期，大寒。
老陈说，大寒赶海，重点是压底。
“天冷，东西都精贵，全钻到泥沙最深处不动弹了。”
老陈叼着烟斗，对着镜头瓮声瓮气地解释，“它们这时候最肥、最安静、也最难找。但凡是让你找到了，就是整个冬天最好的货。”
姜鱼用感知力配合着老陈教的方法，很快，她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底下，翻出了一窝藏在深层泥沙里的大竹蛏。
那些竹蛏白白胖胖，每一只都有成年人的手掌那么长，被挖出来的时候还安安静静地待在壳里，显然还没从冬眠中反应过来。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了屏。
【卧槽！这就是大寒的礼物吗！个头也太大了！】
【压箱底的好东西！主播最后一期这是要出个大的啊！】
【学到了，大寒压底！跟着主播不仅能看热闹，还能学知识！】
今天的礁石上格外热闹。
这是开播以来，第一次鹿角岛的主角们全员到齐。
老陈、林婶、阿旺、宋碧落、沧溟，加上姜鱼，六个人同时出现在同一片礁石上，堪称历史性的一幕。
“我赶了一辈子海，就没见过这么多人凑一堆的。”
老陈嘴上嫌弃，眼角的皱纹却笑得舒展开来。
林婶穿了一套崭新的防水服，还有点不习惯，走起路来像只笨拙的企鹅。
阿旺没下水，他今天成了移动摄影机，举着手机在礁石上跑来跑去，兴奋地给每个人特写。
宋碧落胆子最大，她学着姜鱼的样子，脱了鞋，把赤脚踩进了冬天的礁石泥沙里。
下一秒。
“啊！”
一声尖叫划破长空，她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猛地跳了起来，抱着脚在原地打转。
全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沧溟站在礁石的最外侧，海风吹动他银色的发丝，他看着这群吵吵闹闹的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却把这个画面认真地记了下来。
收工后，所有人都挤进了林婶家的小院。
一锅热腾腾的鱼汤端上桌，奶白的汤汁翻滚着，驱散了满身的寒气。
老陈喝了半碗汤，放下碗，开了口，他很少说这么连贯的话，今天却像是要把一年的话都说完。
“我年轻那会儿，每个大寒，都是我一个人下礁石，风大，浪也大，摔过好几回，没人扶。”
“有一年收成不好，大年三十，家里煮的是咸鱼配白粥，我跟我婆娘说，挺好的，有咸味。”
“后来她走了，我每年大寒还是来，来了，就觉得这一年又过去了，还能再活一年。”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碗，低下头。
“今年，不是一个人来的。”
一句话，让满桌的喧闹都静了下来。
林婶笑着打破了沉默：“你们这些年轻人来了这一年，我感觉自己都年轻了十岁！”
她说着，目光在姜鱼和沧溟之间转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长。
“再过几年，说不定咱们鹿角岛，还能多几个满地跑的娃娃呢！”
桌上再次安静下来。
阿旺第一个没憋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然后是宋碧落，她拼命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沧溟正平静地喝着汤，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但他的耳朵尖，却泛起了肉眼可见的红。
姜鱼猛地把头低下去，假装在碗里找什么东西，脸颊烫得厉害。
大寒这期直播结束后，姜鱼的账号发布了一条新的图文动态。
她把这一年来做的二十四节气内容，整理成了一条长长的时间轴。
从立秋的滩涂，到处暑的虾，再到立冬的海货……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鹿角岛在不同时节的样子。
最后一张，是今天在礁石上，所有人的合影。
这条动态，当天的转发量就超过了十万。
评论区里点赞最高的一条写着：“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赶海可以这么有岁月感。看完这条，我真的好想去一次鹿角岛。”
账号粉丝数，稳稳地停留在了。
那天夜里，沧溟和姜鱼又坐在了礁石边。
夜里的海边已经太冷了，两人靠得很近，姜鱼觉得冷，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腕，小声嘟囔：“这样我能暖和一点。”
他由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然后将她的手连同自己的手一起，揣进了他的外套口袋里。
姜鱼：“……”
他的口袋里，像有个小火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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